第23章 丹爐之約

  築基丹。

  這東西足以讓一群練氣巔峰的弟子打破頭,就算在內門,也不是隨便哪個弟子都能拿出來的。

  周令玄喉結滾了一下。

  他太需要這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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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鍛體境的修為在廢堂或許夠用,可一旦出了廢堂,隨便來個練氣就能逼得他險象環生。

  若能借著這顆築基丹重塑靈根,踏入練氣境,很多事情辦起來就方便多了。

  誘惑很大。

  周令玄沒有伸手去接。

  在天劍閣底層摸爬滾打了上百年,他活下來的唯一準則,就是絕不接兜不住的買賣。

  他把視線從玉瓶上移開,指了指剛才被推回去的那張羊皮紙。

  「薛姑娘,東西是好東西,但我真沒打過丹爐。」

  「你光給我一張紙,我若看不懂,盲目接下只會白白毀了你的材料。」

  薛怡聽見這話,原本垮下去的肩膀瞬間提了起來。

  她動作極快,一把抓起羊皮紙,啪地一聲拍進周令玄手裡,生怕他反悔。

  「你先看!你看了再講!」

  她伸出沾滿黑灰的手指,在圖紙上用力點了兩下。

  「這是我在藏經閣拓印的古方圖紙,叫『三足流雲爐』。」

  「器堂那些老古板打出來的制式丹爐,內壁糙得很,火候根本控制不住,我早就想找人私下定做了。」

  薛怡連珠炮似的往外倒話。

  「這圖紙很詳細的!外觀、尺寸、厚度全都有標註,你只要照著打就行!」

  薛怡見他不為所動,又往前湊了半步。

  「器堂那些人,每次我找他們定做,他們就拿制式爐子糊弄我。」

  「我煉的那些丹藥,火候差一分都不行。制式爐子內壁凹凸不平,藥力根本聚不攏。」

  周令玄還是沒接紙。

  「薛姑娘,器堂有專門的煉器師,他們都不願意乾的活,你找我一個雜役?」

  「他們那是嫌我炸爐炸得快,怕砸了他們的招牌!」

  薛怡氣鼓鼓地跺了下腳。

  周令玄無奈,只能把羊皮紙展開。

  借著偏院外頭昏暗的月光,他湊近仔細端詳。

  圖紙畫得很繁雜。

  這百年來,他在雜役坊敲敲打打,經手了整整一百萬把鐵劍。


  他摸過各種品質的鐵礦,感受過千萬次錘擊帶來的反震。

  那些鐵劍雖然只是凡物,但千萬次的錘打,早就讓他對器物的物理結構產生了近乎本能的直覺。

  什麼地方該厚,什麼地方該薄,哪裡容易受力,哪裡容易開裂,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

  圖紙最外圈,密密麻麻畫滿了各種彎曲的線條。

  那是控火和聚靈的陣紋。

  也是煉製丹爐最核心的東西。

  周令玄直接略過這些陣紋,視線聚焦在爐體本身的剖面圖上。

  底部加厚,三足鼎立,腹部中空,向上收攏。

  他一邊看,手指一邊在圖紙上虛空比劃。

  「爐底厚度三寸,受火面需要極強的耐熱性。」

  「腹部弧度很大,這裡的鐵皮必須捶打得足夠均勻,否則受熱膨脹時容易炸裂。」

  「最麻煩的是這三個足,要和爐底一體成型。」

  周令玄在心裡默默盤算。

  他越看,眉頭舒展得越開。

  拋開那些玄乎的陣紋,單看這東西的物理構造,其實就是個大號的厚底鐵罐。

  唯一的難點,在於內壁必須做到絕對平整,不能有半點瑕疵。

  這對別人或許很難,畢竟丹爐內部空間狹小,鐵錘很難施展。

  可對他這雙敲了一百萬把劍的手來算,真算不上什麼難事。

  無非就是多花點時間,用小錘一點點敲平。

  周令玄將羊皮紙捲起來,塞進袖子裡。

  「形狀我能打。」

  「內壁也能保證沒有瑕疵。」

  薛怡眼睛一亮,剛要跳起來,周令玄抬手壓住了她的話頭。

  「薛姑娘,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圖紙有了,打丹爐的靈材呢?」

  他攤開雙手,指了指空蕩蕩的偏院。

  「總不能讓我用這些炸碎的破銅爛鐵給你拼一個吧?」

  「再講,這三足流雲爐對耐火性要求極高,普通的精鐵根本扛不住地火的長時間炙烤。」

  薛怡大喜過望,滿是黑灰的臉上笑出了一口白牙。

  「材料好辦!」

  她理直氣壯地擺了擺手,下巴揚得老高。

  「不過我一個煉丹的,身上帶的都是靈藥,怎麼可能隨身帶著那些沉甸甸的鐵礦石?」


  她在原地轉了兩圈,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這三足流雲爐需要的主材是赤銅和寒鐵,內門庫房那邊我能弄到一部分,剩下的輔助材料我去坊市想辦法湊。」

  她停下腳步,豎起兩根手指。

  「最遲後天!」

  「後天晚上,我會找人悄悄把材料給你送到廢堂去!」

  周令玄沒接話,先把裝滿廢丹的布袋拎在手裡,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材料送來可以。」

  「但我有言在先。」

  他直視著薛怡。

  「廢堂那邊的地火很猛,我得慢慢熬這個爐子,急不得。」

  「這期間,你不能來催進度。」

  「更不能帶人來廢堂監工。」

  周令玄語氣很平淡,卻把規矩立得很死。

  「我就是一個收垃圾的老雜役,你若是帶人過去,給我惹了麻煩,這爐子我寧可不打。」

  薛怡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爛不堪的青衣,又聞了聞身上那股刺鼻的焦糊味。

  她現在只想趕緊回住處,泡進熱水桶里狠狠洗個澡。

  廢堂那種到處都是毒氣和廢料的破地方,請她去她都不去。

  「誰稀罕去你那個破地方監工啊!」

  薛怡連連點頭,把那個裝有築基丹的小玉瓶重新塞緊,小心翼翼地收進儲物袋。

  她傲嬌地揚起下巴,衝著周令玄揮了揮手。

  「只要你打的爐子不炸,這顆築基丹就是你的。」

  「後天等著收材料吧!」

  丟下這句話,薛怡捂著鼻子,恨不得多長兩條腿,飛快跑出了偏院。

  周令玄站在原地,直到那抹青色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緊繃的肩膀才完全放鬆下來。

  他低頭檢查了一下手裡的布袋,確認袋口扎得很緊,沒有廢丹漏出來。

  山風吹過,偏院裡的焦臭味散了一些。

  周令玄不再逗留,揣著那張丹爐圖紙,拎著廢丹,迅速隱入夜色,朝著廢堂的方向趕去。

  一路無話。

  周令玄避開了巡查的弟子,順順利利地回到了廢堂。

  推開木屋的門,他轉身將門閂死死落下,又搬來那張缺了角的木桌,頂在門後。

  做完這些,他才在床板上坐下。

  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


  先是在山道上遭遇練氣四階的殺手,險些丟了性命。

  接著又在丹堂接下了打制丹爐的活計,拿到了築基丹的承諾。

  周令玄摸了摸胸口。

  那套軟甲底下,被劍氣震傷的肋骨還在隱隱作痛。

  他沒有急著休息,而是把那個裝滿廢丹的布袋解開,倒在床板上。

  幾十顆黑漆漆的廢丹滾落出來,散發著刺鼻的藥氣。

  周令玄心念微動。

  紫玉小錘在掌心浮現。

  他拿起一顆廢丹,小錘輕輕敲擊。

  廢丹瞬間化作一灘黑灰,裡面狂躁的毒性和殘餘藥力被小錘盡數吞噬。

  紫光閃爍。

  一股極其精純的藥力順著小錘反哺進他的經脈。

  周令玄閉上眼,引導著這股藥力在體內遊走。

  藥力很狂暴,帶著灼熱的溫度。

  若是普通鍛體修士直接吞服,五臟六腑瞬間就會被燒穿。

  但經過紫玉小錘的轉化,這股狂暴被徹底馴服,變成了最純粹的滋養。

  藥力所過之處,經脈被重新拓寬,受損的肌肉和骨骼快速癒合。

  肋骨處的鈍痛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酥麻感。

  這批廢丹的品質確實極高。

  僅僅吸收了十顆,周令玄就感覺白天的消耗全部補了回來。

  他沒有停下,繼續用小錘敲擊剩下的廢丹。

  半個時辰後。

  床板上只剩下一堆黑灰。

  周令玄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體內氣血充盈到了極點,隱隱有種要衝破某個臨界點的感覺。

  鍛體八階的修為,徹底穩固。

  他握緊拳頭,感受著指骨間傳遞的力量。

  現在的肉身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只要拿到那顆築基丹,他就有十足的把握重鑄靈根,一舉衝破練氣境的壁壘。

  周令玄走到桌前,將那張羊皮紙攤開,用兩塊鎮紙壓平。

  微弱的燭光下,圖紙上的每一根線條都清晰可見。

  他伸出食指,順著爐體的剖面圖,一點點向下滑動。

  腦海中,那座由秦老扛回來的鍛造工坊已經運轉起來。

  爐火升騰。


  鐵塊被燒得通紅。

  周令玄的視線停留在爐底和內壁的交界處。

  這裡是最難處理的地方。

  普通鐵錘砸不到,力道稍微偏一點,就會留下凹坑。

  他舉起右手,虛握成錘,在半空中輕輕敲擊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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