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幫我鍛造個丹爐
薛怡聽到聲音,身體僵了一下。
她用沾滿黑灰的手背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這才慢吞吞地轉過頭。
那雙眼睛紅腫得厲害,眼眶裡打著轉的水汽沒來得及藏好,就這麼直愣愣地撞進周令玄的視線。
周令玄心裡咯噔一下。
這丫頭性格刁蠻要強,上次炸爐還能中氣十足地罵街,今天這副偷偷抹眼淚的慘狀被人撞見,八成要炸毛。
果然,薛怡吸了吸鼻子,板起臉,衝著周令玄冷哼出聲。
「什麼師姐?」
她上下打量著周令玄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滿臉嫌棄。
「你這歲數,看著都跟我爺爺差不多了,叫我師姐,不是成心把我叫老了嗎?」
周令玄乾咳兩聲,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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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講得對,是我唐突了,那我總該有個稱呼,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您?」
薛怡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焦土,下巴微微揚起。
「我叫薛怡。」
「記住了,以後別亂喊。別以為你在廢堂了就能隨便跟內門弟子攀關係。」
周令玄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
「薛姑娘,那我現在能處理這些廢丹了嗎?」
薛怡被這句話直接噎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周令玄,滿肚子想發泄的脾氣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這老頭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本姑娘剛炸了爐,心情差得要命,你難道看不出來?不應該先問問有沒有受傷?
上來就問能不能幹活?
「你這人怎麼滿腦子都是收破爛?」薛怡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收吧收吧,全拿走,看著就心煩。」
周令玄沒搭理她的牢騷,挽起袖子,徑直走向那個炸裂的丹爐殘骸。
地上的廢丹散落得到處都是,有的甚至滾進了磚縫裡。
他動作麻利,撿起一顆,手指暗中用力。
廢丹里狂躁的毒性和殘餘藥力,瞬間順著指尖湧入識海,被那把紫玉小錘吞噬得乾乾淨淨。
一股暖流順著經脈反哺回來,周令玄感覺剛才和殺手交戰時消耗的氣血,竟然在飛快恢復。
不僅如此,這批廢丹的藥力比上次更猛,肉身在藥力的沖刷下,隱隱發熱。
好東西。
周令玄一邊撿,心裡一邊犯嘀咕。
這丫頭煉丹的技術,確實爛得可以。
上次炸爐,這次又炸爐。廢丹里的藥性衝突得一塌糊塗,簡直就是把幾味藥材硬生生揉在一起,不炸才怪。
技術這麼差,偏偏對煉丹執著得要命。
不過這話他肯定不能講出來。
廢堂的廢丹來源,可全指望這位姑奶奶了。真要把她氣跑了,以後上哪去找這麼高品質的毒藥當養料?
周令玄把地上的廢丹清理乾淨,最後走到丹爐殘骸前,伸手探進那塊最大的爐底碎塊里,準備把裡面粘連的廢丹摳出來。
手指剛摸到底部,他的動作停住了。
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不是因為溫度,而是摸到了一個尖銳的突起。
周令玄把廢丹摳出來收好,又伸手進去摸了摸。
很明顯,爐壁內部有一處不平整的地方。
他雖然沒打過丹爐,但這百年來敲敲打打,對器物的內部結構再熟悉不過。
既然是用來煉丹的容器,內部必須光滑平整,讓火焰和藥力能夠均勻流轉。
這種硌手的瑕疵,在高溫下受熱不均,極易導致靈力淤堵。
周令玄站起身,指了指那塊爐底碎塊。
「薛姑娘,你這丹爐,平時用的時候,是不是經常在收丹那一步出問題?」
薛怡正踢著腳邊的碎磚生悶氣,聽到這話,猛地轉過頭。
「你怎麼知道?」
「我剛才摸了一下裡面。」
周令玄指著那個碎塊。
「這丹爐內壁有個硌手的地方,很不平整。我雖然不懂煉丹,但這東西畢竟要在裡面燒藥材,內部有這種突起,火候肯定不勻。」
薛怡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子伸手進去摸。
摸了幾下,她的臉色變了。
「還真有!」
她猛地站起來,紅腫的眼睛裡重新有了光彩,剛才那股頹喪勁兒一掃而空。
「我就講嘛!」
薛怡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拔高了音量。
「本姑娘的手法明明沒問題,藥理推演也完全正確,怎麼可能連著兩次炸爐!」
「原來是這破丹爐的問題!」
她越講越順,甚至開始舉一反三。
「不僅是丹爐不行,丹堂分配給我的這幾批藥材,年份也不夠,雜質太多。還有這偏院底下的火脈,火氣太沖,根本不適合煉製這種溫和的丹藥。」
「對,就是這些原因!」
周令玄站在一旁,聽著她滔滔不絕地把炸爐的責任甩得乾乾淨淨,心裡一陣無語。
這丫頭順坡下驢的本事,比煉丹強多了。
不過他自然不會去戳穿。
人家小姑娘要面子,自己只要有廢丹收就行了,管她是因為什麼炸的爐。
「薛姑娘講得有理,既然是丹爐壞了,換一個好的便是。」周令玄敷衍了一句,拎起裝滿廢丹的布袋準備離開。
「等等。」
薛怡突然叫住他,繞著周令玄轉了兩圈,上下打量。
「我認得你。」
她突然湊近,壓低聲音。
「前陣子,那個在雜役坊打鐵,引動了鎮宗神器天劍異象的人,是不是你?」
周令玄腳步一頓,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是我。在下周令玄。」
這事當時鬧得全宗皆知,後來雖然因為他沒測出好靈根被冷處理,但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隱瞞也沒意義。
薛怡咧開嘴,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你既然能打鐵引動天劍,那你的鍛造技術肯定很好咯?」
周令玄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薛姑娘,我只會打鐵劍。」
「鐵劍也是鐵打的,丹爐也是鐵打的,有什麼區別?」
薛怡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器堂那些老古板,每次找他們修丹爐都推三阻四,嫌我炸得太快。去坊市買新的,我這個月的例錢又花光了。」
她湊到周令玄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幫我打個丹爐吧!」
「只要你能幫我打出一個合適的丹爐,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周令玄果斷搖頭。
「我沒打過丹爐,連圖紙都沒見過,這活幹不了。」
開什麼玩笑。
打鐵劍他熟,閉著眼睛都能敲。丹爐不僅需要特殊的靈材,還要刻畫聚火、控溫的陣紋,完全是兩碼事。
他現在連練氣境都不是,拿什麼去搞陣紋?
「圖紙我有啊!」薛怡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拍在周令玄手裡。「材料我也可以去想辦法湊。你只要負責出力就行。」
周令玄把羊皮紙推了回去。
「薛姑娘,這不是出力的問題。丹爐需要陣紋,我一個雜役,連靈力都使不利索,根本刻不了陣紋。」
「陣紋不用你管,我去找人刻。」薛怡不依不饒,死死拽住他的袖子。「你就幫我把爐體打出來。器堂那些人打的爐子,內壁全都有瑕疵,我信不過他們。」
周令玄還是搖頭。
這活吃力不討好。萬一打出來又炸了,這丫頭指不定要把責任推到他頭上。
「真不打?」薛怡鬆開手,退後半步。
「不打。」
「那太可惜了。」薛怡嘆了口氣,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一個小小的玉瓶。
她大拇指輕輕一挑,將玉瓶的塞子拔開一條縫。
「我原本還想著,你要是能幫我把丹爐打出來,這顆築基丹,就當做給你的報酬了。」
一股精純至極的藥香從瓶口溢出,瞬間鑽進周令玄的鼻腔。
周令玄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築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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