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還去?

  秦老剛要把酒壺往嘴裡送,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老頭把酒壺放下,轉頭死死盯著周令玄。

  「你剛才問什麼?」

  「成為正式弟子以後,還能不能繼續留在廢堂。」

  秦老圍著周令玄轉了半圈,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想去摸他的脈門。周令玄側身讓開。

  「你老實交代。」秦老壓低嗓音。「你是不是摸到練氣境的門檻了?」

  周令玄沒承認也沒否認。

  「我就講!你這老小子絕對藏了拙!」

  秦老一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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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肉身底子,加上今天打鐵逼出來的劍氣,就算沒到練氣,也差不了多少!」

  秦老摸著鬍子,開始替他盤算。

  「你想留在廢堂,這事簡單得很。」

  「宗門看重的是名冊。只要你不去內門執事堂把外門木牌換成玉牌,不去領那份正式弟子的例錢,誰管你究竟是什麼修為?」

  「廢堂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內門長老一年都不來一次。你只要別在人前御劍亂飛,就算在這兒修到金丹,名冊上你也是個雜役。」

  周令玄點點頭。

  只要不走明面程序,就沒人查。

  秦老見他聽進去了,湊近兩步,壓低聲音拋出個大誘餌。

  「周老弟,你若真到了練氣境,不如考慮考慮更進一步。」

  「進哪步?」

  「管事啊。」秦老指了指廢堂深處。「我家少爺的劍心已經解開。只要修為恢復,我們遲早要離開這破地方回內門。」

  「少爺一走,這廢堂管事的位置就空出來了。」

  「到時候少爺去執事堂打個招呼,直接提你上來。你有了管事的身份,每月不僅有額外的靈石丹藥,連廢堂這些雜役也全歸你管。這不比你天天去火坑邊上燒垃圾強?」

  周令玄扯了下嘴角。

  「沒興趣。」

  「你這人怎麼不知好歹?」秦老瞪眼。「管事不用幹活,還能拿好處!」

  「管事得應付內門來的人。每個月還要向器堂、丹堂交接帳目。」周令玄擺擺手。「我嫌麻煩。還是每天抬垃圾清淨。」

  他轉過身,把滑落到腳邊的外袍撿起來,拍掉灰塵穿好。

  「行了,我得去幹活了。」

  秦老一把薅住他的袖子。


  「你還要去丹堂?」

  「去啊。」

  「你腦子是不是被劍氣沖壞了!」

  秦老指著地上的血跡。

  「人家連挪移符都用上了,擺明了是個死局。你現在湊過去,萬一那邊還有埋伏呢?」

  周令玄把袖子扯回來。

  「不會有埋伏了。」

  「你怎麼確定?」

  「那人失手了,還丟了玉牌。他現在最急的是怎麼補救玉牌遺失的漏洞,防止被執法堂查到頭上。他哪有空安排第二波人?」

  周令玄指了指地上那道被劍氣劈出的深溝。

  「再講,內門正式弟子又不是滿地跑的野狗。能請動一個練氣四階來殺我這個雜役,背後的代價絕對不小。短時間內,他們找不到第二個肯下場的人。」

  秦老被這番話噎住了。

  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修仙宗門裡,暗殺同門是重罪。失敗一次,殺手本身也會產生退意。

  「那你非去幹什麼?」秦老還是不理解。「回屋歇著不好嗎?」

  「丹堂炸爐了。」周令玄語氣認真。「萬一那邊真有廢丹沒人處理呢?」

  秦老徹底沒話講了。

  為了幾顆廢丹,連命都不要了。

  他擺擺手,轉過身去喝酒。

  「去去去,死了別指望我替你收屍。」

  周令玄沒再廢話,大步朝丹堂的方向走去。

  山道上很安靜。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只有沿途隔著百丈才有一盞的靈石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周令玄走得不快。

  他一邊走,一邊回想剛才的交手。

  練氣四階的速度和力量,他已經有了直觀的感受。借著鑄天錘淬鍊過的肉身,加上那套軟甲,正面對抗並不吃虧。

  但對方用出符籙時,他確實有些被動。

  修仙界的手段太多。法寶、符籙、陣盤。單靠一把凡鐵打的劍,應付起來還是太勉強。

  他抬起右手,並起食指和中指。

  純粹劍意融入識海後,身體的本能發生了改變。他隨手朝著路邊伸出的樹枝划過。

  沒有動用靈力,全憑肉身的速度和角度。

  咔。

  指尖擦過樹葉邊緣,一片寬大的葉子無聲斷裂,切口平滑整齊。


  周令玄收回手。

  必須儘快把修為提上去,把識海里的劍意徹底消化。

  轉過兩個彎,丹堂所在的那片建築出現在視野里。

  周令玄停下腳步,抽了抽鼻子。

  很濃的焦臭味。

  比上次他在路邊聞到的還要刺鼻數倍。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辛辣的藥氣,吸進肺里隱隱發痛。

  真的炸爐了。

  那個叫他過去的雜役沒有撒謊,只是隱瞞了殺手埋伏的事。

  周令玄順著氣味,繞開丹堂正門,走向存放廢丹的偏院。

  偏院外頭拉著一圈紅色的警戒繩。繩子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毒氣未散,禁止入內」。

  周令玄左右看了看。

  沒有埋伏,連個看守的弟子都沒有。

  估計是這股毒氣太烈,丹堂的人全躲遠了。

  他直接跨過警戒繩,走進偏院。

  院子裡的景象比他預想的還要慘烈。

  左側的院牆塌了半邊,碎磚散落一地。地面被熏得漆黑,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連院門的兩扇木板都不知飛到了哪裡。

  院子正中央,原本擺放丹爐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個大坑。

  丹爐裂成了七八塊,最遠的一塊直接嵌進了對面的牆壁里。

  周令玄走近兩步,視線穿過瀰漫的黑煙,落在廢墟中央。

  那裡坐著一個人。

  青衣少女。

  她就坐在那個炸開的大坑邊緣。

  身上的青衣破了好幾道口子,邊緣被火燎得焦黑。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發尾還在冒著細微的白煙。

  她沒有哭,也沒有發脾氣。

  整個人呆呆地坐在地上,手裡捏著半截燒成黑炭的草藥。

  臉上的灰塵被汗水衝出幾道溝壑,顯得滑稽又狼狽。

  周令玄停在幾步外。

  這丫頭上次炸爐的時候,還能中氣十足地罵人,順手扔給他一顆解毒丹。

  今天這副模樣,連魂都沒了。

  連續兩次炸爐,估計把她的自信心徹底炸沒了。

  周令玄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廢丹。

  黑漆漆的藥丸,有的裂開了,有的半融化在泥土裡。數量不少。

  空氣中的毒氣讓周令玄的皮膚感到微微刺痛。識海里的鑄天錘卻在這時傳出輕微的震動。


  這些廢丹的品質比上次高,毒性也更大。

  正好可以用來淬鍊肉身。

  他沒有立刻去撿,而是放輕腳步,走到少女側面。

  腳底踩碎了一塊燒焦的木炭。

  咔嚓。

  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很清晰。

  少女沒有任何反應。她依舊盯著手裡那半截草藥,嘴唇微動,似乎在念叨著什麼藥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周令玄彎下腰,伸手撿起腳邊的一顆廢丹,用兩根手指捻了捻。

  殘餘的藥力很狂躁。

  他把廢丹收進袖子,清了清嗓子。

  「師姐。」

  少女沒動,捏著草藥的手指微微發抖。

  周令玄往前湊了半步,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

  「師姐,我是來收廢丹的,抱歉,來晚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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