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七殿下的軟處
季驪站在門口,看著她把刀放進銅盆,水聲一響,她洗了手,又慢慢擦乾,手上穩穩地挑不出錯。
她一抬眼,正好看見他。
「你來得早。」
季驪進了屋,先沒看她,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窗戶,後門,屏風後頭,還有藥櫃旁邊。
朴月把布巾搭回架上。
「有人跟你?」
「沒有。」
「那你在找什麼?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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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驪沒接她的話,轉頭看向小張:「出去。」
小張一愣。
朴月看他一眼:「屍格寫完。」
小張立刻低頭:「我忽然想起來,外頭墨不夠了,我去取墨。」
他抱著文冊就走,腳下太急,差點撞上門框。
屋裡只剩他們兩人。
朴月摘下手套,放在托盤裡。
「說吧。」
季驪看著她,許久沒開口。
「從今天起,你我同進同出。」
季驪說,「別一個人行動。驗屍也好,出門也好,去義莊也好,先告訴我。」
朴月看了他一會兒。
「你昨夜去三皇子府了。」
朴月放下手中的布,看著他,沒有問為什麼,只問:「你在三皇子府遇到什麼了?」
季驪往前走了幾步,把昨夜密室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從虎符的陷阱,到季鴻的攤牌,最後,便是那句擺到明面上的威脅。
院子裡很靜,風吹過樹葉,沙沙響了一陣。
朴月聽完,垂下眼,認真想了一會兒。
她沒有慌,也沒有怒,這份冷靜,反倒讓季驪搭在佩刀上的手指收緊了些。
「但他想殺我,也沒那麼容易。」
朴月抬起眼,眼神清亮,卻冷,「一個無聲無息消失的仵作,他殺了也就殺了,可一個京城聞名的女仵作,他不敢輕易動手。」
「我越有名,他越不敢動。」
季驪的手攥緊:「可我不想拿你的命賭。」
朴月看著他,轉身取過一隻乾淨的瓷盞,倒了水,推到他面前。
「先喝。」
季驪沒動。
「我說先喝。」
朴月看了眼他的唇色,「一夜沒睡,火氣頂到腦門,再查下去你會誤判。」
季驪端起水,一口喝完。
朴月這才像是滿意了些。
「你保護我,可以。但同進同出這事行不通。」
「為何?」
「我是仵作,常去義莊、牢房、停屍棚。你一個皇子天天跟著我,明天京城就能傳出七殿下癖好特殊。」
季驪一噎。
「誰敢傳?」
「敢不敢是一回事,好不好聽是另一回事。」
朴月把屍格合上,「再說,你越貼身護我,越告訴季鴻,我是你的軟處。他會換更髒的法子。」
季驪眉骨壓低。
朴月繼續道:「所以,得反過來。」
「怎麼反?」
「把我推出去。」
季驪的臉色這回是真難看了。
朴月沒讓他說話。
「不是送死。是讓所有人看見我。」
朴月語速不快:「季鴻昨夜威脅你,說明他不想讓我靠近賢妃案。那我們就讓他以為,我已經靠近了。藏在暗處的人,最怕別人拿錯鑰匙,偏偏開對了門。」
季驪聽懂了。
人、路、銀子、兵器、毒粉、口供,只要季鴻派人出來,就總有一樣東西會落在六扇門手裡。
幾天後,京城裡悄然起了些風聲。
起初是茶樓里的閒談,說六扇門最近辦案,請了個了不得的女仵作,能讓死人開口,連陳年舊案都能翻出來。
傳著傳著,版本就多了起來。
有的說那女仵作貌若天仙,查案時卻冷著一張臉,看屍體一眼就能斷定死因。
也有人說,她其實是鬼差轉世,專門替冤魂申冤來的。
更有人說的鼻子有眼,七殿下季驪對這位女仵作青眼有加,三番五次親臨驗房,名為查案,實為……
總之,朴月這個名字,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傳開了。
這正是她想要的,把自己推到明面上,讓季鴻不敢輕易動手,也讓他慌。
季驪那邊很沉得住氣,當真沒再天天跟著她,只是派來六扇門的人手,在她出入義莊和官署的路上,前後隔著百步遠,不遠不近地護著。
對此,朴月沒表示反對。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入夜後,風從窗縫裡鑽進來,燈火被吹偏了一下。
朴月剛合上屍格,袖中那枚蓮花玉佩碰到瓷盞,輕輕響了一聲。
她原本沒在意。
可下一瞬,玉佩在燈下透出一點暗紋。
朴月手指停住。
她把玉佩取出來,放到燈前轉了半圈,原本只是想看清蓮瓣里那道暗紋。
火光從玉中透過去,內里竟浮出一行極細的字。
玄月令·見令如見教主。
朴月手停在半空。
玉佩翻了個面,字沒了。
再壓回燈下,那行字又冒出來,細得挑人眼。
不是刻在表皮,是夾在玉心裡。
屋裡一下靜了。
朴月盯著那幾個字,指腹壓在玉佩邊緣,半晌沒動。
玄月教。
從觀音廟找到的那些信上,提過雪娘,也提過玄月,都是顛覆朝廷的勢力。
那時候她還在想,玄月教離她遠著呢,現在倒好,令牌竟在她枕邊睡了多年。
她捏緊玉佩,掌心出了汗。
「見令如見教主……」
朴月低聲念了一遍,聲音卡在喉間。
這玩意兒,怎麼會在她手裡?原主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被張伯養在小巷裡的孤女,一個會驗屍、會認藥、會避禍的女仵作,身上卻藏著玄月教的教主令。
這件事,已經不是離譜兩個字能壓過去的了。
她把玉佩翻到背面,又對著燈照了一遍,沒有別的字。只有那八個字,明晃晃地堵在她面前。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朴月指尖一收,玉佩滑入袖中。
「朴仵作?」
外頭是六扇門的差役,「七殿下讓小的問一聲,您今夜可要回宅?」
朴月壓下心口那股亂勁,拿起桌上的屍格,語氣照常。
「回。」
差役應了一聲,腳步退遠。
朴月卻沒立刻動,她摸著袖中那塊玉,腦子裡閃過張伯臨死前的臉。
張伯到底在保護她,還是在防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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