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姑娘可識得蓮花

  朴月把玉佩收進貼身暗袋,第二日照常去了六扇門。

  驗房裡新送來兩具屍體。

  一具是城南酒肆的夥計,酒後落水,肺里有水,手腕卻有捆綁傷;另一具是賭坊打手,肋下中刀,刀口乾淨,出血量不對,像是死後補的。

  小張在旁邊寫屍格,寫到死因二字時停住,忍不住偷看她。

  朴月戴著手套,抬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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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我做什麼?」

  小張咽了咽口水:「外頭都傳,說您能讓死人開口。」

  朴月把刀遞過去。

  「你來問。」

  小張抱著文冊往後退了半步:「小的……小的還想多活幾年。」

  朴月沒接話,低頭查驗死者口鼻。

  季驪進門時,正聽見這一句,腳步停了一瞬。

  他今日穿的六扇門常服,腰間佩刀,頭髮束的利落,進屋後先掃了一眼窗,再看門,最後才看朴月。

  朴月沒抬頭。

  「殿下若是來查屍,站左邊。若是來查我,站門口,別擋光。」

  小張手一抖,墨點滴在屍格上。

  季驪看向他。

  小張低下頭:「小的什麼都沒聽見。」

  季驪走到左邊,果真沒擋光。

  朴月查完屍體牙齦,又掀開死者眼瞼:「酒肆夥計不是溺死。口唇青紫,指甲縫裡有泥,肺水不足,背部有拖行痕。先被人勒昏,再扔進河裡。」

  季驪問:「為什麼扔河裡?」

  「掩蓋勒痕。」朴月用鑷子夾起死者頸側幾根碎纖維,「麻繩。舊繩子,掉屑。去酒肆後院找。」

  季驪點頭,轉身吩咐人去辦。

  小張在旁邊奮筆疾書。

  朴月看著他寫到奮力掙扎四個字,伸手敲了敲桌面。

  「刪掉。」

  小張一愣:「可他指甲里有泥……」

  「泥是拖行時帶上的。腕上捆痕邊緣齊整,沒怎麼掙扎。寫生前受縛,昏迷後入水。」

  小張趕緊改。

  季驪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驗完兩具屍體,已近午時。

  朴月洗手擦乾,取下袖套。

  季驪把一隻食盒放到桌邊。


  「吃。」

  朴月打開食盒,裡面是熱粥和幾樣小菜。她拿起勺子,喝了兩口後,胃裡才舒服了些。

  季驪看她吃了,才問:「下午去哪兒?」

  朴月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城中藥鋪。」

  季驪抬眼。

  朴月把勺子放下:「驗房裡用的白芷、皂角、黃檗不夠。上回那具中毒屍的喉部潰爛,我還要配一份洗驗藥液。」

  季驪道:「讓差役去買。」

  「藥材要看色,聞味,摸乾濕。差役買回來,我還得重挑一遍。」

  「哪家藥鋪?」

  朴月沒答。

  季驪看著她:「你不說,我也查得到。」

  朴月把粥喝完,才道:「東市,回春堂。」

  季驪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那家藥鋪掌柜姓胡。開了十幾年,帳面乾淨,暗帳也沒查出。越乾淨,越不安穩。」

  朴月拿帕子擦手:「我去買藥,不去抄家。你若不放心,派人跟在百步之外。若我半個時辰不出來,再進去。」

  季驪沉了片刻,才回:「好。」

  東市,回春堂里,一個鬚髮半白的老掌柜坐在櫃檯後頭,正低頭看一本醫書,見朴月進來,他抬了抬眼,目光平和。

  「姑娘要點什麼?」

  朴月報了幾樣藥材的名字,都是些尋常品類。

  掌柜點點頭,轉身拉開一個個小抽屜,用一桿銅秤慢慢稱量,動作熟練,不急也不拖。

  「半斤白芷,三兩皂角……」他用油紙把藥材分包好。

  朴月付了錢,就在她伸手去拿藥包時,掌柜的聲音忽然壓低,輕的幾乎要被紙張摩擦聲蓋過去。

  「姑娘可識的蓮花?」

  櫃檯後的銅秤還在輕輕晃。

  伸向藥包的手,朴月沒有停。

  她迎上掌柜的視線,對方的眼神已經變了,不再平和,只剩審視和打量。

  「不識。」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戒備,也沒有好奇,只是在答一句尋常問話。

  掌柜臉上沒什麼變化,把包好的藥材往她面前推了推。

  「姑娘拿好。」

  說完,他拿起一塊濕布,開始擦那張暗沉木櫃檯,擦得很慢,食指借著水漬,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畫了一個簡單圖形。


  一朵蓮花。

  水痕只停留了片刻,朴月看在眼裡,很快那印記就幹了。

  她拿起藥包,一言不發,轉身走了出去。

  街上人聲鼎沸,車馬喧囂,可這些聲音都進不了朴月的耳朵。

  袖子裡那塊玉佩,壓的她手腕發沉。

  這不是巧合。

  這是接頭暗號,或者說,是一場測試。

  對方是什麼人?玄月教?他們在找誰?他們想幹什麼?

  回到六扇門後,她直接去找了季驪。

  他正在演武場獨自練劍,劍鋒破空,聲響凌厲,看見她走近,他停了動作,眉頭不自覺皺起來。

  「有事?」他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

  「需要和你談談。」朴月語氣平靜。

  兩人進了季驪的公事房,屋裡陳設簡單,桌上堆滿案卷。

  季驪倒了兩杯茶,沒催她。

  朴月坐下,看著杯中熱氣,慢慢整理思緒。

  「今天下午,我去了那家藥鋪。」

  她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他問我,姑娘可識的蓮花。」

  老掌柜,那句問話,以及她的否認,她都說了,卻隱去了兩個細節,蓮花玉佩,以及掌柜在櫃檯上畫出的那朵蓮花。

  畫圖的舉動太明確,太接近玉佩本身,一句問話,尚可推脫為巧合;一個圖形,卻不容抵賴。

  季驪端著茶杯的手收緊。

  他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蓮花……」他在屋裡踱步,目光掃過案卷、窗紙、門縫,最後又落回朴月身上。

  「這可能是季鴻的新花招。他故意放風聲,用一個不相干的記號引你入局,看你怎麼反應。」

  「也可能是別的勢力。他們在京城裡找人,聽說了你的名聲,所以來試探。」

  「試探什麼?」朴月順著他的話問。

  「試探你是不是他們要找的人。」季驪停下步子,看著她。

  兩種可能,他哪一種都不喜歡,兩種都意味著,她已經被人盯上。

  「從今天起,別再去那家藥鋪。不,東市所有藥鋪都別去了。」他的語氣帶著命令。

  朴月看著他,他神情緊繃,下頜線收緊。

  「好。」她應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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