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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死在八年前,骨頭死在八年後!

  兩人很快地趕到前堂,那中年書生還跪在門外,神情肅穆,臉上帶著一股事已至此的決絕。

  「帶他進來。」

  季驪沉聲吩咐。

  衙役把人帶入公堂,杜衡卻不肯起身,就這麼跪在堂中,對著端坐上首的季驪和站在一旁的朴月,重重磕了一個頭。

  「罪民杜衡,狀告八年前科舉舞弊案真兇,也來自首……連環殺人的罪。」

  這一句落下,公堂之內落針可聞。

  季驪的眼神,陡然冷了下來,翻湧的思緒被他強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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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聲道:「杜衡,你可知在公堂之上胡言亂語是何罪過?」

  杜衡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卻亮的驚人,他直視著季驪,一字一句道:「學生不敢妄言。人是學生殺的,劉申、王瑾、趙懷安、孫紹祖,害死我學生沈青雲的,就是他們四個。」

  這四個名字一出,堂上的空氣頓時凝住。季驪心口一沉,追查數日的兇手,竟自己跪到了公堂上。

  他不敢相信,一個文弱書生,如何能連殺四人,還做得天衣無縫?

  「你說人是你殺的。」

  季驪盯著他,「證據呢?」

  「證據,就在死者的指甲縫裡。」杜衡的聲音異常平靜,「月牙狀的摻磷灰粉,對嗎,大人?」

  季驪瞳孔驟然一縮,這個細節,季驪瞳孔驟然一縮,這個細節,只有查驗過屍身的他和朴月知道。

  季驪的聲音裡帶著寒意:「為什麼?」

  「為了青雲。」杜衡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湧起壓不住的痛苦和恨意,「八年了!我等了整整八年!」

  「當年他們聯名作偽證,字字誅心,把我那最有才華、最心高氣傲的學生,活活逼死!他留下血書自證清白,反被污衊為畏罪自盡!」

  杜衡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我恨!我恨我當年無能為力!」

  「這八年,我看著他們踩著青雲的命步步高升,我等的就是他們最得意的時候,再把他們一個個……送入地獄!」

  「我要用他們的血,來祭青雲的在天之靈!」

  杜衡的語氣里沒有癲狂,只有滲進骨頭裡的悲愴和決然。

  季驪垂下眼帘,指尖在冰冷的案几上緩緩划過。一個教書育人的學正,竟是手染四條人命的兇徒。這樁長達八年的復仇,悲愴、慘烈,卻又……天衣無縫。

  過了許久,一道清冷的女聲打破沉悶。


  「沈青雲是怎麼死的?」

  開口的是朴月。

  她一直靜靜站在旁邊,此刻才問出第一個問題。她眼神沒有波瀾,只平靜地看著杜衡。

  杜衡的身體僵住,他慢慢抬頭看向朴月,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許久,才啞聲開口:「他……確實是投河自盡的。」

  這個答案早在季驪的預料之中,卻也讓他心中的疑雲更重。既然是自盡,那封被篡改的血書又作何解釋?

  朴月緊接著追問:「屍體呢?」

  杜衡的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季驪心裡一沉,拍著驚堂木:「說!」

  杜衡閉上眼,幾乎耗盡了全身力氣,才把那句話說出來:「他死後……我把他的屍身從河裡撈上來,葬在了城外的亂葬崗……」

  撈上來了?既已入土,觀月樓那具白骨又是怎麼回事。

  「可後來……」杜衡的聲音裡帶著恐懼,「後來,我再去祭拜他,墳……墳被人挖了!青雲的屍身不見了!」

  他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季驪和朴月,眼中全是驚恐和不解。

  「不知道是誰,把青雲的屍體……做成了一具白骨,又放在了那個廢棄的觀月樓里。」

  季驪只覺後背一陣發寒,他猛然想起停屍房裡那具白骨,每一個骨節都毫無皮肉殘餘,那不是風化,是被人用利刃一寸寸剔出來的。

  杜衡說完,徹底癱軟在堂中,被衙役拖下去時,嘴裡還絕望地喃著:「是誰……到底是誰……」

  公堂上,重新陷入死寂。

  季驪看向朴月:「有人在說謊,或者……有另一隻手,藏在暗處。」

  朴月點頭,眼神同樣凝重:「杜衡的恐懼不似作偽。他只認殺人,對屍體被處理一事,毫不知情。」

  這一點,季驪也看出來了。

  朴月繼續分析道,「這說明,當年沈青雲的案子,至少有三方勢力牽扯其中。第一方,是劉申、王瑾那四個檢舉人。他們是明面上的兇手,逼死了沈青雲。」

  「第二方,是杜衡。他為了給學生復仇,設下了這個連環殺人的局。」

  「而第三方,也是最關鍵的一方,就是那個將沈青雲的屍體做成白骨,藏進觀月樓,還偽造了血書後半段的人。這個人,或者說這群人,才是私鑄銅錢案的真正核心。」

  季驪的思路瞬間被點通,杜衡的復仇,只是為了八年前那樁科舉舞弊的構陷案。

  真正可怕的,是那個藏在更深處的第三方。他們不僅殺了沈青雲,還要利用他的屍體,將所有人的視線引向那個私鑄工坊。這背後必然藏著更大的圖謀。


  季驪沉聲說道:「我需要你把觀月樓和地下工坊找到的所有物證,全部整理成冊。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朴月回答:「已經在做了。」

  接下來的兩天,縣衙的氣氛異常凝重。

  季驪將自己關在書房,反覆推演著案情的每一個細節,試圖從蛛絲馬跡中找出那個隱藏在背後的第三人。

  而朴月則待在仵作房裡,把從觀月樓帶回的所有物證攤開,有條不紊地分類,查驗,記錄。這活枯燥又繁瑣,她做起來卻極穩,連季驪看著,也會生出幾分心安。

  直到第三日傍晚,朴月拿著一本整理好的冊子和那本繳獲的帳冊,走進了季驪的書房。

  季驪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有發現?」

  「嗯。」

  朴月將冊子放到他面前,又翻開了那本厚厚的帳冊,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的帳目記錄很潦草,似乎是匆忙記下的。在所有帳目的最末端,有一行極小的字,不仔細看的話很容易就會漏過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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