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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倒序完成的《月下獨酌》

  蘇縣令先前說過,四個案發現場,都留有詩句,出自李太白的《月下獨酌》。

  那首詩,季驪記的。

  他把詩句和死者一一對應上,卻怎麼也對不上。

  順序不對。

  「不對……」

  季驪盯著那張紙,忽然拿過炭筆,在紙上很快寫起來。

  他寫的不是正序,是倒序。

  「永結無情游,相期邈雲漢。」

  這是最後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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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第一個死者,劉申。

  劉申死在井中,屍身與水相伴,最後歸入雲漢。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第二個死者,是王瑾。

  王瑾死在書房,現場擺著酒杯,被偽裝成酒後自盡。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第三名死者,趙懷安。

  他死於中毒,死前腹痛難忍,在地上掙扎翻滾,正應了影零亂。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第四名死者,孫紹祖。

  胸口中刀,一刀斃命。

  寫下最後一個字時,季驪的手停在半空。

  兇手是按《月下獨酌》的倒序殺人。

  從最後一句開始,一步步往第一句殺。

  每殺一個人,他就完成一句詩。

  殺死第四個人,也就是名單上第一個孫紹祖時,從永結無情游到暫伴月將影,倒數四句已經完成。

  那麼,接下來呢?

  季驪的目光,落到了詩句最頂端。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屋裡的油燈跳了一下。

  桑皮紙上,那幾行字被燈影切的忽明忽暗。

  看著紙上那首被血浸過的詩,季驪一字一句開口,連他自己都沒察覺,聲音有些發顫。

  「這不是復仇。」

  他抬起頭,看向朴月,眼底壓著很深的驚意。

  「這是獻祭。」

  獻祭。

  這兩個字一落下,停屍房裡頓時沒人說話。

  王庸聽不明白其中關竅,後背卻已經泛起寒意。


  那張寫著死亡順序的桑皮紙,他不敢再看。

  紙上的炭痕橫在燭光下,越看越叫人心裡發緊。

  朴月依舊平靜。

  她的目光從季驪緊繃的臉上移開,又落回紙面。

  「獻祭給誰?」

  她問的很穩。

  季驪怔了一下,才從方才的驚駭里回過神來。

  獻祭,總的有個對象。

  是神明?

  是鬼怪?

  還是某個已經死去的人?

  「我不知道。」

  季驪搖頭,聲音里的顫意還沒退乾淨。

  「但兇手不只是復仇。他把殺人順序、屍體布置,還有月痕都連在了一起,這幾步,少哪一步都不成。」

  他停了一下。

  「這是一場儀式。」

  「如果死者都是祭品,那他們之間一定有共同的地方。」

  朴月直接點出關鍵:「兇手選他們,不會沒緣由。」

  季驪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案情上。

  這四名書生,為什麼會被選中?

  「先查他們的底細、交遊,還有共同經歷。」

  季驪看向蘇縣令,又轉向臉色發白的王庸。

  「蘇大人,我要調安陽縣近十年的卷宗,尤其是牽涉書生、科舉和命案的舊檔。」

  「王仵作,你熟悉本地人事。四名死者的家眷、同窗、師友,也得一個個走訪。」

  蘇縣令連連點頭,如今對這二人,已是言聽計從。

  王庸也收起先前的倨傲,躬身應下,不敢怠慢。

  「我去走訪家眷。」

  朴月說道。

  卷宗只能留下寫在紙上的東西,活人的神色和話,卻可能露出紙上沒有的秘密。

  季驪看了她一眼。

  「我和你一起去。縣衙舊檔先讓書吏按年份篩,等找出和這四人有關的卷宗,我們再回來細看。」

  調查很快展開。

  蘇縣令調來縣衙所有文書吏,讓他們從積了多年的舊檔里篩線索。

  季驪和朴月,則由王庸帶著,趕往四名死者家中。

  第一家是劉申,那個溺死在井裡的書生。

  劉申的老母親哭的快要昏過去,只反覆說兒子溫和知禮,從不與人結怨。


  第二家是王瑾。

  他的屍體,曾被兇手布置成自縊。

  王瑾的妻子神情哀戚,談到丈夫所在的詩社時,卻提了一些不乾淨的事。

  季驪追問,她立刻閉了口,只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第三家,是中毒而死的趙懷安。

  趙家人同樣說,他平日待人和善,是個從不得罪人的老好人。

  第四家,是被刺殺的孫紹祖。

  孫紹祖的父親曾在縣衙做過小吏,說話最有條理。

  可無論季驪問什麼,他都咬定兒子只是性情高傲,就算偶爾得罪旁人,也不至於招來殺身之禍。

  四家走完,天色已經近了黃昏。

  除了王瑾妻子那句沒說完的話,他們幾乎一無所獲。

  在這些家人口中,四名死者全都無辜清白。

  「不對。」

  回到縣衙的臨時住處,朴月一邊洗手,一邊開口。

  季驪正在整理沿途記下的口供,聞言抬頭。

  「哪裡不對?」

  「他們都在瞞。」

  朴月擦去指尖的水。

  「劉申的母親說他從不與人結怨,可我查他房間時,看見書桌一角有戒尺反覆砸過的凹痕,那不是偶爾留下的。」

  「王瑾的妻子談起丈夫死狀時,沒有多悲痛,反而鬆了口氣。直到提起詩社,她才真的緊張。」

  「趙懷安的弟弟說兄長待人和善,可我問趙懷安平日和誰來往,他立刻把話岔開。」

  她停了一下。

  「孫紹祖的父親,也太冷靜了。每一句都挑不出錯,可越是這樣,越像早就備好的說辭。」

  季驪停下筆。

  這些細節,他也察覺到了,只是沒有朴月看得這麼全。

  「他們在替死者遮掩。」

  順著她的判斷,季驪說道:「這四個人,恐怕不像家人口中說的那樣清白。」

  「還有一個共同點。」

  朴月接著說:「我問過他們平日的消遣,四家都提到了同一個地方。」

  「清風詩社。」

  季驪猛地抬頭。

  王瑾的妻子也提過詩社。

  「安陽縣最有名的文人雅集之地?」

  他立刻起身,走到朴月面前:「據說能入社的,都是本地頗有才名的讀書人。這四個人全是詩社成員?」

  「是。」

  朴月點頭。

  「孫紹祖的父親還提到,他們四人在詩社中來往最密。」

  四名死者的共通之處終於出現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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