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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死者失蹤後,還活了三天

  朴月取來四隻乾淨瓷碟,把粉末分別倒進去,又用銀匙輕輕撥開。

  「墨灰偏黑,紙屑有纖維,這些都不是。」

  「那、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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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摻磷灰粉。」

  王庸一怔,立刻皺眉:「磷物遇火就燃,屍體手上怎麼會留得住?」

  「量少,又混在泥垢和皮屑里,沒那麼容易燒起來。」

  看著四隻瓷碟,朴月心裡已有了大半判斷。

  這種東西,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四個人的指甲深處。

  若是死者生前碰過,手指別處也該有殘留。可這些粉末全壓在甲縫裡,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她打開驗屍箱,從裡頭取出一隻小木匣,匣中放著螢石粉、薄水晶片,還有一盞改過的罩燈。

  這東西,季驪在臨河縣見她擺弄過。

  那時她把螢石磨成細粉,覆在水晶薄片上,又反覆調燈芯和鏡片角度。

  旁人瞧著,只覺燈光暗沉發紫,朴月卻管它叫「驗磷燈」。

  王庸盯著她裝燈罩,眉頭越擰越緊。

  「這又是什麼邪門玩意兒?」

  「關門,遮窗。」

  朴月只丟下四個字。

  停屍房暗了下來,罩燈點亮後,幽紫光線落在第一隻瓷碟上。

  原本不起眼的灰白粉末,泛出淡綠色螢光。

  王庸往前湊了半步。

  第二碟,亮了。

  第三碟,也亮了。

  等第四隻瓷碟也顯出同樣螢光,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朴月又把四名死者的手,一一放到燈下。

  粉末殘留沿著指甲內緣顯出來,排成同一種彎月狀標記,四個人的十指位置分毫不差。

  王庸張著嘴,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這……也許是他們都碰過什麼東西呢?」

  「若是一起碰過,只會沾在指腹和指甲邊,不會壓進甲縫。」

  朴月抬頭,看向蘇松年。

  「這是兇手留下的標記,四案,都是同一人所為。」

  罩燈熄了,屋裡重新暗下來。

  季驪點亮旁邊的油燈,把那點讓人心口發緊的幽光壓了下去。

  他看向朴月,眼裡帶著詢問。

  四案並作一案,已算定了。

  接下來,就是找到這個兇手。

  可兇手是誰?

  又為何要用這種方式標記死者?

  朴月沒有答他,只重新走回第一具屍體旁。

  「王仵作,這具屍體的死亡時間,你怎麼判的?」

  話題轉得太快,王庸愣了一下,才憑著本能答道:「屍體是在井裡發現的,已經高度巨人觀,按腐敗程度,再加上家屬最後見他的時辰,定在半月前失蹤當晚。」

  這套說法,是官府驗屍的老規矩,表面上挑不出錯。

  「屍斑呢,你沒看?」

  朴月問。

  「水中屍身,屍斑不顯,這不是常識嗎?」

  王庸下意識反駁,聲音卻比方才虛了些。

  「是不顯,不是沒有。」

  朴月戴上手套,翻動屍體,指向死者背後一處尚未被井水泡爛的皮膚。

  「這裡的屍斑,什麼顏色?」

  油燈湊近,那片皮膚下的暗色,顯出不正常的櫻桃紅。

  王庸瞳孔微微一縮,嘴上仍撐著:「溺亡的屍體,顏色怪些也、也正常吧。」

  「不正常。」

  朴月截斷他的話。

  「尋常屍斑是紫紅色,這具屍體卻是櫻桃紅,說明血液里混進了別的東西。」

  她停了停,才道:「枯井裡腐敗物發酵,會生出瘴氣。死者墜井後並未立刻死,而是吸入井中瘴氣,屍斑才會呈現這種顏色。」

  這些東西,王庸從未聽過。

  他捏著卷宗的手指慢慢收緊,紙頁被壓出皺痕。

  朴月沒管他的反應,又道:「更要緊的是,屍斑一旦形成,位置便會固定,可這具屍體的屍斑有明顯重位,也就是說,他死後,屍體被人移動過。」

  她看向屍體僵硬的關節。

  「結合屍斑擴散和僵硬程度反推,他真正的死亡時間,比卷宗上寫的,晚了至少三天。」

  晚了三天。

  也就是說,死者失蹤後,還有三天是活著的。

  這三天裡,他究竟經歷過什麼?

  季驪眉心緊蹙。

  只一個時間錯漏,便足以推翻先前所有推斷。

  朴月沒有停,轉身走向第二具被判為自縊的屍體。

  「這一具呢?」


  王庸這回老實了,沒敢張口便說,只把卷宗遞過去。

  卷宗上寫著,死者王瑾,五日前被發現於自家書房,懸樑自盡,屍體已見腐敗。

  朴月沒有看卷宗,直接掀開蓋在屍體上的白布。

  濃烈腐臭撲面而來。

  「蛆。」

  朴月只說了一個字。

  她指著屍體口鼻、眼角等處正在蠕動的白蟲,看向王庸。

  「蛆蟲長度,你記了嗎?」

  王庸臉頰抽了一下。

  「……未曾。」

  記錄蛆蟲?

  仵作驗屍,多看致命傷,斷死亡時間也靠屍殭屍斑,誰會管這些蟲子?

  「蟲,是最好的時鐘。」

  朴月用小鑷子夾起屍體眼角最長的一條蛆蟲,放進旁邊白瓷盤裡。

  「人死後,蒼蠅會先在屍體孔竅處產卵,卵孵成蛆,蛆吃腐肉長大,一日便長一分。再按當地氣溫、濕度,比對長度和形態,就能推算它孵化了多久。」

  她拿木尺量過,又看了看蛆蟲形態。

  「也就是,人死了多久。」

  王庸盯著白瓷盤,喉結滾了一下。

  朴月放下木尺。

  「這條蛆,至少已經長了十天,所以他真正的死亡時間,比你們判的,早了整整五天。」

  一個晚了三天,一個早了五天。

  整條時間線,全亂了。

  王庸徹底說不出話。

  他看著朴月,眼神里只剩驚疑。

  那些他從不在意的屍斑、蟲卵、粉末,此刻全成了能開口的證詞。

  朴月依次驗過剩下兩具屍體。

  中毒的趙懷安,死亡時間與記錄相符。

  被刺殺的孫紹祖,也相差無幾。

  她回到驗屍桌前,取來一張乾淨的桑皮紙和炭筆。

  將四個名字和新的死亡時間寫在紙上,然後按照真正的死亡先後順序,重新排列。

  第一個死去的是劉申,十七日前,溺亡。

  第二個死去的是王瑾,十日前,自縊。

  第三個死去的是趙懷安,七日前,中毒。

  第四個死去的是孫紹祖,三日前,刺殺。

  看著紙上重新排過的順序,季驪腦子轉得很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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