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安陽縣令深夜求援

  外頭忽然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一個衙役跑到洞口,聲音都喘散了。

  「季捕頭!有人看見林七了,他從小路往後山去了!」

  季驪和朴月趕到後山時,荒草深處,林七正跪在那裡。

  他面前是一處快被踏平的土包。

  他不逃也不動手,只是跪著,安靜得很,像早就等在這裡了。

  聽見官差靠近,他慢慢回頭。

  那張臉上沒有怕,也沒有慌,只有一點終於等到頭的平靜。

  「你們來了。」

  季驪停在幾步外,盯著他問:

  「祠堂里那六個人,是你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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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林七答得很快。

  「為什麼非要用那種法子?」

  林七扯了扯嘴角,笑意難看,聲音也啞了。

  「三十年前,林家有塊好祭田。」

  「那六個老畜生眼紅,非說我爹偷了宗族祭器。」

  「他們把我爹綁在祠堂正中那根柱子上,藤條泡過鹽水,抽了一天一夜。」

  說到這裡,他喉嚨堵住似的,停了好幾回。

  「我爹斷氣了,他們還不肯放過。他們說他是宗族罪人,不配埋。就把我爹的屍首,扔去了後山亂葬崗。」

  「那晚下大雨,我躲在草垛里,眼睜睜看著山裡的野狗,把我爹一塊一塊撕開。」

  林七兩隻手死死扣進泥里,指甲翻出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我那時候,才六歲。」

  「我不敢吭聲,真的不敢……我怕他們連我也打死。」

  「等野狗走了,我爬過去,在泥水裡翻了一夜,就找回我爹一條右腿骨。」

  他低頭看著身前的土包,手指還在發抖。

  「這裡頭,就是我阿爹那截腿骨。我年年都來拜他。前些天,我把他挖出來了。我想讓他親眼看看,當年的仇人,是怎麼一個一個死在他面前的。」

  林七猛地抬起頭,眼白里全是血絲。

  「我把他的骨頭,和那六個老畜生的肉攪在一塊兒。我要他們死了,也別想安生。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六角村那六個人人敬著的長老,手上到底沾過誰的血。我要他們臭到棺材裡去!」

  越說越急,他眼裡的恨壓不住,胸口也起伏得厲害。

  衙役們都沒吭聲。

  冷風吹過,荒草伏下去,土包前只剩林七沉重的喘息。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靜下來,看向季驪。

  「我沒想跑,人是我殺的我認,償命也認。可他們呢?他們就乾淨了?」

  季驪沒再說話,抬手一揮,下令將人押回縣衙。

  回到縣衙時,夜已經深了。

  縣衙公房裡,季驪一個人坐著,林七的案卷攤在桌上,最後一頁還沒寫完。

  兇犯林七四個字後頭,筆尖懸了很久,始終沒落下去。

  林七的恨,還有他跪在父親腿骨前的樣子,一直壓在季驪心口。

  殺人償命,這是大昭刑律。

  可那六名鄉紳長老動用私刑,把人活活打死,又把屍首丟進荒野。

  三十年了,官府竟半點不知。

  若不是林七復仇,那截腿骨,恐怕還埋在六角村的泥土下面。

  季驪胸口堵得厲害。

  身為皇子,他自幼學的都是國法綱紀,是君臣父子,是社稷輕重。

  六條人命,林七該償。

  可三十年前那一條命,又該叫誰來償?

  門被輕輕推開。

  朴月端著熱茶進來,把茶放到他手邊,目光落在那份卷宗上。

  「你不是判官。」

  她看著那段沒寫完的結案陳詞,聲音很輕,卻很穩。

  「六個人怎麼死的,林七為什麼殺人,三十年前到底有過什麼,你查到多少,就寫多少。」

  季驪抬頭,眼底全是血絲。

  「寫清楚了,就能保住他?」

  「不能。」

  朴月答的沒有半分遲疑。

  「可你不寫,三十年前死的那個人,連名字都不會留在案卷里。」

  季驪低頭看向卷宗。

  朴月沒有替林七求情,也沒有勸他壞了刑律。

  她只是提醒他,任何一條人命,都不能從案卷里漏過去。

  季驪握緊筆桿,繃著的肩背一點點松下來。

  「多謝。」

  他低聲說。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名衙役撞開房門,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

  「季捕頭,安陽縣送來的急函!」

  安陽縣是臨河縣的鄰縣,快馬趕來也要一日路程。對方連夜送信,必定是出了大事。

  季驪心頭一沉,立刻起身接過信函。信封用火漆封著,上頭蓋著安陽縣令的官印。

  他撕開信封,迅速看完。信是安陽縣令蘇松年所寫。

  一個月里,安陽縣接連死了四名年輕書生。

  第一名死者,死在城南一口早已乾涸的枯井裡,井中無水,死者口鼻卻有溺亡徵象。

  第二名死者,吊死在自家書房房樑上。

  第三名死者,服食砒霜而亡。

  第四名死者,被刀刺穿心口。

  四案死狀全不相同,現場卻都留下一句詩,句句出自李太白的《月下獨酌》。

  當地仵作驗不出四名死者之間的關聯,也不能證明四案出自一人之手,只能按意外、自盡、誤服毒物和仇殺分別入檔。

  蘇松年越查越覺得不對,這才連夜派人來求援。

  季驪的視線,最後停在信末那一行。

  「久聞臨河縣女仵作朴月驗屍如神,若肯借一日之力,安陽百姓感激不盡。」

  四種死法,四處現場,四句同一首詩。

  兇手若真是同一個人,此人絕不是臨時起意。

  季驪與朴月拿著急函,直接趕到縣令房中。

  胡縣令看完信,捏著鬍鬚直皺眉。

  「這個蘇松年,倒是會挑人,張口就要借朴仵作。」

  季驪將信放回桌上。

  「枯井無水,死者卻有溺亡徵象,安陽的仵作查不出緣由,只能請朴月過去。」

  胡縣令看了朴月一眼。

  「可朴仵作今日才從六角村回來,人又不是鐵打的。」

  季驪將信遞給朴月,沉聲問:「你怎麼看?」

  朴月看得很快,目光落到枯井二字上,停了片刻。

  「井裡沒水,屍體卻有溺亡徵象。」

  她接著往下看。

  「吊死的,要看頸上的索溝;服毒的,要查毒從哪兒入口;中刀那具,要看創口方向和深淺,只要屍體還在,就能查。」

  朴月放下信。

  「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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