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半夜問人祖墳,真會挨打的
朴月手上停了一下,抬起頭。
火光在她眼裡跳了跳,她臉上卻沒什麼波動。
「我懷疑他。」
季驪沉聲道。
「動機有了。」
朴月把最後一根銀針插回針套,「證據呢?」
季驪看向地上那些草蓆蓋住的輪廓,「所以我還要你幫忙。」
「第一,兇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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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驪道,「你說過,像砍骨刀,或是斧頭,屠戶手裡不缺這些東西,可他再蠢,也未必會拿吃飯的傢伙殺人,等找到疑似兇器,我要你比一比,它和屍骨上的砍痕對不對。」
「第二,最要緊的,是那具三十年前的舊屍。」
季驪眼神沉下來,「兇手挖過墳,這就是他露出來的破綻,我們得把那座被挖開的墳找出來。」
朴月眼裡亮了一下:「對,不同地方的土,顏色、乾濕、沙石草根都不一樣,只要找到原墳,從四壁取土,再同腿骨上刮下來的殘泥一比,若是能合上,就能證明,這截腿骨,正是從那座墳里出來的。」
「好!」
季驪轉身喝道,「王捕快!」
「頭兒,啥事?」
「帶兩個人,挑機靈點的,去村里打聽,別提殺人,就說縣裡要重新丈量荒山,問問老人,以前墳地都在哪幾片。」
王捕快臉一垮:「頭兒,這大半夜問人祖墳在哪,真會挨打的……」
「那就天亮再去!」
季驪沒好氣道,「另外,派兩個人換便服,去屠戶林七家附近盯著,別靠太近,我只要知道他這一整晚見了誰,幹了什麼。」
王捕快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祠堂里又靜了下來,朴月蹲下去,掀開一張草蓆。
「你看什麼?」
「我在想,兇手為什麼要拼屍。」
她聲音有些悶,「報仇,殺了就是,泄憤,剁碎也不是不行,為什麼非要這麼費勁?」
季驪皺起眉。
「他不是炫耀,也不是想攪亂我們。」
朴月站起身,盯著季驪,「他是在拿這些屍塊,把三十年前的罪重新擺出來,你看,這一具,三長老的頭,五長老的身子,大長老的腿……當年那樁事裡,他們到底各自做過什麼?」
季驪胸口猛地一沉。
他看到的是殘忍的拼屍,可朴月看到的,是屍體背後的意思。
兇手不是瘋子。
他清醒的可怕,是在用屍體,一塊一塊告他們的罪。
天剛蒙蒙亮,王捕快帶著一身泥水跑回來,臉上憋不住興奮。
「頭兒!找著了!」
他接過季驪遞來的水,猛灌一口,抹了把嘴,「我找了個從前在村里當過貨郎的衙役,他熟路,帶著我們,拿了半斤酒,去找村里一個愛喝酒的閒漢。」
「幾杯酒一下肚,那閒漢嘴就鬆了,村里這五十年的爛事,全倒出來了。」
「說重點。」
「村東頭後山那片亂葬崗!那閒漢說,那地方專埋犯了族規的、沒後人的!」
「我們過去一看,還真有個新挖過的坑,坑邊還有燒剩下的紙錢灰!」
季驪精神一振:「朴月!」
朴月已經提著箱子,站在門外等著。
亂葬崗上陰風不斷,一個半人深的土坑敞在眼前,坑底露著幾塊朽爛的棺材板。
朴月一個人滑進坑裡,先看了坑壁,才用小鏟從幾處不同深淺取土,分裝進油紙包。
半個時辰後,她爬出土坑,走到季驪面前,攤開手心裡的幾個紙包,又取出先前刮下來的土樣。
「不用細比了。」
她抬頭,語氣平靜,「顏色、濕度、腐殖質,肉眼都看得出來是一處,這裡的土,就是屍骨上沾著的土。」
她停了停,又道:「坑邊腳印很深,左腳尤其深,比右腳陷的厲害,說明這人習慣用左邊發力,我量過腳印和步幅,人應當很壯,比尋常人大不少,體重怕是不低於一百六十斤。」
王捕快在旁邊聽得直愣。
朴月沒理他,只看向季驪:「屠戶林七,多高?」
季驪聲音沉下去:「盯梢的人回報,林七人高馬大,他昨夜在院裡磨了一夜刀,姿勢有些怪,左手比右手還利索。」
動機。
手法。
物證。
現場痕跡和嫌疑人的特徵全都對上了。
季驪深吸了一口冷氣。
「王捕快。」
「在!」
「召集所有人,帶上刑具鎖鏈!」
季驪轉過身,目光落向山下的村莊。
「去屠戶家。」
「抓人!」
一行人穿過死寂的村道,直奔村西頭的林記屠戶鋪。
院角堆著劈好的柴,空氣里有淡淡的血腥味,也有木頭味。
門虛掩著,人不在。
「進去搜。」
季驪一聲令下。
衙役們沖了進去。
片刻後,朴月也提著驗屍箱趕到。
「季捕頭。」
她走到他身邊,遞來一塊用布包著的東西,「我在其中一具屍體的指甲縫裡,發現了這個。」
季驪打開看。
是一小片極細的木屑,上頭還沾著黑色油漆。
「這是……」
「老舊木器上掉下來的木屑。」
朴月說道,「那具三十年前的舊屍,殘存衣物絲屑上,也有差不多的木屑,舊屍被挖出來之前,很可能和某件舊木器放在一起。」
季驪目光掃過院子,最後停在林七那間緊閉的臥房門上。
他推門進去,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掉了漆的舊木櫃。看起來都尋常。
可朴月剛進屋就停住了,她蹲下身,指著床下那塊地面:「這裡的塵土,比別處少。」
季驪跟著走過去,床下有一塊長方形區域,幾乎沒有積灰,和周圍地面很不一樣,他伸手敲了敲那塊地磚,聲音發空,下面是空的。
兩名衙役立刻上前,用刀鞘撬開地磚,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來。
泥土和腐木的陳腐味撲面而來。
季驪點燃火把扔下去,下面是一個不大的密室。
密室正中,擺著一個靈位,靈位上沒有字。
靈位前,整整齊齊擺著一套傢伙,是屠戶砍骨用的刀,一共七把,長短大小都不一樣。
刀刃磨的極利,刀柄上刻著同一種怪紋路,像道家符籙,又不像尋常人會用的東西。
朴月下了密室,拿起一把短刃,只看了一眼,便轉頭對季驪道:
「就是這幾把,切口、尺寸、卷刃留下的痕,都對的上。」
物證到了這一步,已經沒什麼可辯。
可林七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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