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六角村,祠堂邪案
「現在倒好,六位長老全死在祠堂,還叫人拼成那副鬼樣子。」
「村民都信了,說傳說應驗了。」
「誰還敢進去啊?」
他看了看季驪,又看向朴月,嘴唇哆嗦得厲害。
「這哪是查案,怕不是叫我們進去送死嗎?」
季驪眼底沉下去,手指按在刀柄上,終究沒拔。
「本官不信鬼神。」
「只信證據。」
看向胡縣令時,他一字一頓。
「胡縣令,這案子,我接了。」
胡縣令聞言,先是大大鬆了口氣,轉頭又去看朴月,眼神里全是懇求:「朴仵作,你看這屍體……都弄成這樣了,整個臨河縣,不,怕是整個江南道,也只有你有本事驗。還請你……還請你務必幫忙啊!」
眼下,他已經把朴月當成了破案的定海神針。
「我去。」
朴月沒有半分猶豫,將公文遞還給季驪,語氣仍舊平靜。
「我的驗屍箱要帶上,再多備些結實麻布和桐油。屍體被處理成這樣,兇手八成是在藏什麼。」
只是憑經驗做出的初步判斷,卻讓在場的人和胡縣令都怔了一下。
季驪心頭微震。
他原以為此案只是兇殘詭異,沒想到她已經從屍骨里,看出了活人的痕跡。
「王捕快!」
季驪轉頭喝道,「點十個精壯弟兄,備車馬、乾糧,半個時辰後出發!」
「是,大人!」
王捕快領命而去。
去六角古村的山路崎嶇難行,馬車顛簸得厲害。
越往深山裡走,景色越荒涼,參天古木遮住天光,官道漸漸窄成只容一人通過的羊腸小道,林間光線昏暗,透著一股陰森。
王捕快趕著車,忍不住小聲嘀咕:「大人,這地方看著就瘮人。我聽說六角古村的人,幾十年都不怎麼跟外頭來往,村里人生老病死,全是自己解決,邪乎得很。」
季驪沒有做聲,只撩開車簾,看了一眼並排騎在另一匹馬上的朴月。
一身便於行動的短打穿在她身上,神色還是那樣平靜,周遭陰森的環境,似乎半點也沒影響到她。
她的注意力,全在沿途的地形和植被上。
季驪心想,這女人,當真不知道怕嗎?
行至一處路口,亂石和倒木橫在前面,馬車再也無法前進。
一行人只得下馬,棄了車,徒步往深山裡走去。
又走了近一個時辰,前方才豁然開朗。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被群山環抱的小小村落。
村口立著一塊巨大青石,上面用硃砂寫著三個大字:六角村。
村落的布局十分奇特,六座樣式古樸的宅院,按標準六邊形排列,圍著正中央那座氣勢恢宏的祠堂。
整個村子安靜得可怕,連一聲雞鳴狗吠都聽不見。
他們剛踏入村口,幾十個手持鋤頭、柴刀的村民便從各處涌了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一根龍頭拐杖,面色陰沉地盯著他們。
「官爺,此路不通,回吧。」
老者的聲音沙啞又生硬。
季驪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六扇門的金牌,聲量貫穿全場:「奉朝廷之命,前來調查祠堂命案,爾等還敢阻攔?」
那老者看到金牌,瞳孔微微一縮,身體僵住,隨即又被一股頑固的偏執壓了回去。
他用力將拐杖往地上一頓,沉聲道:「我們村裡的事,不勞官府費心!長老們是觸怒祖宗,被收了魂,這是天譴!外人插手,只會給全村招來更大的災!」
「對!不能讓他們進去!」
「這是我們村自己的事!」
身後的村民也跟著鼓譟,一個個面露驚恐和敵意。
季驪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耗盡,他握緊腰間刀柄。
若非顧及朴月在場,也不願傷及無辜,他早已下令強行沖開。
他正要再次開口呵斥,一直沉默的朴月卻忽然走上前,目光平靜地掃過為首老者和周圍村民。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不大,卻清晰傳進每個人耳中。
「你們說這是天譴,是祖宗降罪。」
她頓了頓,眼睛看向老者那隻緊緊攥著拐杖、微微發抖的手上。
「既然是天意,你們攔官府做什麼?難道你們怕的,不是天譴,而是我們查出來……這根本不是天譴,是人禍?」
此言一出,村民們瞬間亂了陣腳。
為首老者的臉色,由陰沉一下轉為煞白,攥著拐杖的手抖得更厲害,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其他村民臉上的敵意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看穿後的驚慌。
這一瞬間的動搖,被季驪敏銳地抓住。他上前一步,不再廢話,鏘的一聲抽出腰刀半寸,刀鋒在昏暗林間反出一線寒光。
「本官再說最後一遍,讓開!」
他的聲音裡帶著威壓,「再敢阻攔,一律按窩藏兇犯、妨礙公務論處,全部拿下!」
森冷的刀光和冷酷的話,成了壓下去的最後一分重量。
村民們畏懼地向後退去,自動分開一條通路。那老者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只能眼睜睜看著一行人,徑直走向那座不祥的祠堂。
祠堂的大門虛掩著,一股混著血腥、腐朽和香燭的怪味撲面而來,熏得人幾乎作嘔。
王捕快和幾個年輕衙役的臉都白了,硬是強忍著才沒當場吐出來。
季驪皺著眉,率先推門而入。祠堂內光線昏暗,正堂供桌上,祖宗牌位東倒西歪,長明燈早已熄滅。
地上,六具被拆解重組的屍體以扭曲姿態擺放著,像是某種邪祭留下的東西。殘缺的肢體被麻繩胡亂綁在一起,青黑色的皮膚和暗紅色血污交錯鋪開,眼前的一切,叫人胃裡陣陣發緊。
「把門窗都打開,火把點上!」
季驪沉聲下令。
衙役們忍著胃裡翻湧,慌忙散開去辦。
光和冷風一灌進來,堂內那片慘狀便露得更清楚,血污、斷肢、翻倒的供桌,一樣樣都壓進人眼裡。
朴月卻像沒聞見那股刺鼻味,也沒被滿堂血肉亂了神色。
她走到屍體旁,放下驗屍箱,取出手套和掩穢巾戴好。
「除了季捕頭和王捕快,其他人都去外頭守著,別讓人靠近。」
她聲音隔著掩穢巾,有些發悶,卻還是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