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身世線索被割
朴月指尖壓著櫃檯邊,「不當,問來路,你見過沒有?」
錢老頭摘下眼鏡,臉上那點生意人的笑淡了。
他往門外瞄了一眼,街上沒人進來,這才壓著嗓子說:「玉是和田羊脂白玉,好東西,雕工也不是本地匠人碰得了的,看著是京城內造辦那一路。」
朴月眼睫動了動,「內造辦?」
「嗯。」
錢老頭把玉佩推回去,「花紋叫並蒂蓮,宮裡貴人賞人的物件,臨河縣這地方,出不了這種東西。」
他頓了頓,嘴角繃緊了些。
「姑娘,要是來路不正,趁早扔遠點。」
「要是家傳的,就捂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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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叫第二個人看見。」
「多謝。」
朴月把玉佩收進懷裡,轉身出了當鋪,身後算盤聲隔了一會兒才又響起來,中間亂了兩拍。
京城,內造辦,宮廷。
三個詞扣在一起,讓朴月腕骨處一陣發緊。
真要和宮裡沾上關係,她為什麼會失憶,又為什麼落到臨河縣,成了一個小小仵作?
鴻兒,會不會就是當今三皇子季鴻?
雪娘呢?
是她的母親,還是別的什麼人?
她想不透,就先查吧。
臨河縣西街盡頭有條死胡同,白日裡灰撲撲的,到了晚些時候,牆根下就會冒出些賣私鹽、假藥和消息的人,大家心裡明白,沒人挑開說。
朴月找到鐵嘴時,他正蹲在牆角啃燒餅,一隻眼瞎著,另一隻眼亮得很。
「查兩個人。」
碎銀被她拋過去,叮的一聲,落在鐵嘴掌心。
鐵嘴咬了咬銀子,牙印淺淺一圈,他咧嘴笑,「姑娘爽快,查誰?」
朴月看著他,「雪娘,鴻兒,十年前到十五年前,從京城方向來的人。」
鐵嘴嚼燒餅的動作慢了些,含混著嘟囔:「京城來的?這可麻煩,當年奪嫡,京里貶官不少,流放家眷也不少,光過臨河縣的,一年就幾百號人。」
「兩個名字又太素了,沒別的線索?」
「沒有。」
鐵嘴嘖了一聲,腦袋往牆上一靠,「難查,不過要是從京城逃出來的,多半不會正經落戶,我去問問老車夫,再翻翻客棧掌柜那邊,看還有沒有人記得。」
他拍掉手上的碎屑,「三天後,你來取信兒。」
三天後,朴月又進了死胡同。
鐵嘴還蹲在老地方,燒餅沒啃,臉色先難看起來,幾分碎銀被他遞迴來,「沒查到,姑娘,這銀子我掙不了,我問了當年跑京城線的幾個老車夫,也查了城外義莊登記。」
他皺著眉,繼續說道:「叫雪娘的有兩個,一個是病死的窯姐,一個是本地農戶女兒。」
朴月問:「鴻兒呢?」
鐵嘴搖頭,「對不上,壓根沒號。」
朴月沒接銀子,只看了那塊碎銀一眼,「留著,繼續幫我盯。」
她轉身離開,胡同口的風捲起灰,撲了她一袖子,線索算是斷在這裡了。
黑市走不通,只能往官府里探,縣衙戶籍庫在後院東側,平日由一個老衙役守著,那老衙役愛打盹,衙門裡不少人都知道。
借著給季驪送驗屍報告的由頭,朴月進了後院。
值班房裡呼嚕聲震天,老衙役睡得嘴都微張著,茶盞倒在手邊也沒醒。
朴月推開戶籍庫木門,側身閃進去,又把門虛掩上。
舊紙霉味從屋裡壓下來,木架一排排立著,歷年戶籍冊、流民登記表,都被繩子捆好,落了薄薄一層灰。
她走到標著十年至十五年前的木架前,抽出一本厚冊。
冊頁一翻開,遷入臨河縣的人名、籍貫、緣由密密麻麻排著。
朴月看得很快,法醫的老習慣還在,文字和數字只要稍微不對勁,都會先戳進她眼裡。
雪。
鴻。
她的視線在兩個字上停停走走。
翻到第十二頁時,朴月手指頓住了。
頁中間少了一行。
不是蟲蛀,也不是磨損,邊緣齊整,是被刀片裁走的。
朴月把冊子湊近鼻尖,聞了聞。
沒有舊紙該有的霉味,倒有一點淡淡松香墨味。
有人來過。
而且比她早不了多久。
朴月把冊子照原樣放回,退到門邊時又聽了一下,外頭呼嚕聲還在。
回到小院裡時,天已經黑透了。
第二日清晨,朴月跟往常一樣去縣衙點卯,剛踏進衙門大堂,就看見胡縣令繞著堂前柱子轉圈,額頭上的汗一層接一層往外冒。
季驪站在旁邊,一身玄色勁裝,腰背繃直,手裡捏著一份蓋了朱紅大印的公文。
「大人,怎麼了?」
胡縣令一瞧見她,幾步上前扯住她袖口。
「朴仵作,你可算來了!」
他聲音都發顫。
「出人命了,大案子,真是要命的大案子啊!」
季驪把公文遞過來,壓低聲音:「你自己看。京里六扇門加急送來的,海捕文書,還有協查令。」
朴月接過公文,目光掃得很快,城北六十里外的深山裡,有個六角古村,兩日前村中六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一夜之間全死在祠堂。
死狀極其可怖,屍身殘缺,肢體被拆解後又胡亂拼回去,六具屍體攪在一起,臉不是臉,身不是身,別說外人,怕是親兒子來了也認不清誰是誰。
村里人被嚇破膽,認定是觸怒山神,是先祖降下罪罰。
他們封了進村的路,不許人進,也不許人出,更不讓官府插手,說要按村規,自行處理被詛咒的屍體。
事不知怎麼捅到朝廷,龍顏大怒,勒令臨河縣衙即刻查明真相,稍有拖延,就拿胡縣令問罪。
「六具屍體,肢體錯位拼接……」
朴月低聲念著,目光還停在公文上,後背卻已經繃起來。
這不是簡單的泄憤,兇手費力把屍體弄成這副樣子,手法噁心,目的也絕不會幹淨。
「胡鬧!」
季驪冷聲開口,眉眼壓得很低,鋒利勁兒幾乎壓不住。
「什麼先祖降罪,分明是兇手借鬼神嚇人。」
「一群愚夫村婦,也敢攔官府辦案?」
胡縣令拿袖子擦汗,剛擦完,額頭又冒出一層,臉色白得發虛。
「季捕頭,真不是下官推脫,這六角古村邪門得很啊!地方上自古就傳著六屍分魂守村,說這村子,是六位一體的先祖魂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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