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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這雨下得真能沒眼看

  這話落下,陳修遠等人瞬間面如死灰。

  十年寒窗,一朝盡毀,對於自命清高的讀書人來說,革除功名、永不錄用,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不!你不能這麼做!」

  陳修遠徹底慌了,連滾帶爬的抓住的袍角,「我爹是戶部侍郎!你敢動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季驪一腳踢開他的手,眼神冷漠。

  「那就讓你爹來六扇門要人。」

  他轉過身,看向柳青,他正痴痴的望著湖面。

  「阿鶯,冷不冷?哥來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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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輕聲說著,兩行血淚從眼角滑落,他猛的一頭撞向旁邊衙役的腰刀!

  季驪側身一步,手刀精準的劈在他的後頸,悶哼一聲,柳青軟軟的倒了下去。

  「押回去,秋後問斬。」

  季驪轉過身,不再看他們。

  人犯押走,悲戀湖畔只剩下維持秩序的衙役和蕭瑟的夜風。

  可就在這時,天際划過一道慘白的閃電,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的砸了下來。

  「下雨了!」

  「快找地方躲雨!」

  衙役們一陣騷動,紛紛朝不遠處的破廟跑去。

  那雨來得又急又猛,傾盆而下,帶著一股要把世間污濁都沖刷乾淨的勢頭。

  這雨,像是為柳鶯而下。

  季驪下意識的看向朴月,她正站在湖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神色不明的望著黑沉沉的湖面。

  在風雨中,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草亭不大,四面漏風,根本擋不住斜著刮進來的風雨,冷風卷著水汽,吹的人直打哆嗦。

  朴月剛在亭子邊站定,一股夾著雨水的狂風便迎面撲來,她下意識的眯起眼,還沒來得及抬手去擋,一個高大的身影便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季驪。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用他那比常人高出半個頭的身軀,嚴嚴實實的將風雨擋在了外面,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衫,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堅實的背脊,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浸濕了他後頸的衣領。

  朴月楞住了,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她不習慣這樣的靠近,更不習慣被人如此明目張胆地保護,可這亭子就這麼大,她身後就是衙役,退無可退。

  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被雨水浸潤過的淡淡皂角清氣,隔著這道背影,亭外的風雨聲似乎都遠了。


  她心口最堅硬的地方,被這無聲的舉動觸碰,微微發燙。

  季驪沒有回頭,也一言不發,他只是覺得這個女人太過瘦弱,明明在湖邊分析案情時那般條理清晰,在畫舫上割斷繩索時那般冷靜果決,可終究是個女子。

  他只是……看不過去她被雨淋著的樣子,他心裡對自己說,這只是上官對下屬最基本的體恤。

  王捕快抱著胳膊,縮在亭子的另一角,本來正凍得搓手,一抬眼看到這副情景,動作頓時僵住了。

  他看看自家大人紋絲不動的背影,又看看被護在後面的朴月,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假裝自己在專心致志地看雨景,眼神那叫一個酸溜溜。

  唉,這雨下得真是讓人沒眼看。

  一場秋雨一場寒。

  在草亭里躲了半個時辰,雨勢稍歇,一行人才得以返回衙門。

  第二天,朴月到底還是沒扛住,染上了風寒。

  她醒來時,只覺得頭重腳輕,喉嚨又干又痛,撐著身子坐起來,便知道自己這是著涼了。

  昨夜又是下水又是吹風淋雨的,不病才怪。

  也罷,正好今日無事,歇上一天便是。

  她披上外衣,正準備去廚房燒些熱水喝,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叩叩」兩聲,院門被輕輕敲響了。

  「誰?」

  她問了一聲,門外卻無人應答。

  朴月心生疑惑,拉開了房門,門外空空如也,長長的巷子裡一個人影都沒有。

  她正要關門,視線卻被門檻處的一個東西吸引了,一個素淨的食盒,安安靜靜地放在她的腳邊。

  朴月彎腰將食盒拎了進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隻白瓷碗,碗裡盛著大半碗黑褐色的湯藥,正冒著熱氣。

  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只聞味道,她就分辨出裡面有紫蘇、荊芥、防風……都是些辛溫解表,專治風寒的藥材。

  而且,這藥煎得火候正好,很明顯不是隨便在外面藥鋪買的成藥。

  朴月端著那碗還帶著餘溫的湯藥,站在門口,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夜那個擋在她身前的背影,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朴月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朴月看著碗裡自己的倒影,那張一向平靜無波的臉上,眼底的情緒翻湧,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罷了,總歸是一番心意,而且她現在確實需要這個。

  她端起碗,將那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藥很苦,但一股暖流卻順著喉嚨滑入胃裡,迅速擴散至全身,驅散了身體裡盤踞的寒意。


  她將空碗放回食盒,盯著那食盒看了許久,嘴角無意識地上揚。

  那碗藥效力極好,加上朴月底子不差,第二天風寒便去了大半。

  連著幾日,臨河縣風平浪靜,再無新案發生。

  朴月便在自己的小屋裡整理舊案的卷宗,將一些存疑的細節重新梳理,日子過得倒也清淨。

  那隻素淨的食盒,她洗刷乾淨後,放在了屋裡的桌案上,沒還回去,也沒再提。

  她從懷裡摸出那塊蓮花玉佩,憑她前世的經驗這種玉料的密度極高,硬度在六度以上,絕不是普通民窯能打磨出來的東西。

  雪娘。

  鴻兒。

  這兩個詞一在腦海里冒出來,就有一種強烈的窒息感。她得想辦法查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隆興當在臨河縣算是獨一份的當鋪,門臉不大,櫃檯擦的油亮,掌柜錢老頭埋頭撥著算盤,噼里啪啦響個不停,帳本邊角快被他摸出毛邊了。

  朴月進門,把玉佩放到櫃檯上,「掌柜,看看這個。」

  錢老頭撩起眼皮,先掃了她一眼,又去看玉,手指還搭在算盤珠上,忽然停住了。

  他把單邊眼鏡摸出來戴上,拿起玉佩翻來覆去看,連縫裡的紋路都沒放過,半晌才抬眼。

  「姑娘,想當多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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