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只要需一個盼頭

  周嫂子手裡的動作沒停,低頭繞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語氣跟剛才差不多,像隨口說的:「我當年剛來這兒的時候,跟你差不多大。」

  姜蘭兮看了她一眼。

  「那時候這院子還沒修好,住的地方漏風,灶台也是自己壘的。」

  「頭一年種菜長不出來,連著大半個月,頓頓都是稀粥就鹹菜,夜裡躺在床上,我也琢磨過,跑到這荒山上熬日子,到底圖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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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線在她手上一圈圈收攏。

  「後來慢慢也就想開了,今天撒一把菜種,明天縫一件衣裳,小寶爹能平安回來吃口熱飯,小寶好好長大。」

  「人哪,心裡有個小小的盼頭,就夠往前走了。」

  她說完這句話,手裡的毛線沒停,線團在她膝蓋上輕輕滾了一下。

  風又吹過來,把院角的草葉子吹得晃了晃。

  安靜了一會兒,周嫂子忽然換了個話題,隨意又自然:「你小時候織過東西沒?這圍巾其實不難,回頭我教你。」

  姜蘭兮撐著手裡的線,沒有立刻回答,慢了一拍才回答:「……沒織過。」

  「那正好,從起針開始學。」周嫂子說著,手裡的動作放緩了些:「這線粗,織起來快,練手正好。」

  姜蘭兮看著那根線被繞成圈,線頭在周嫂子的手指間穿過去,繞回來,一圈一圈的。

  好像在這個院子裡待久了,什麼東西都應該是這樣——你做完手上的事,就等著要再進行其它事。

  那團毛線在她手裡漸漸撐開,線被拉得均勻且平直,像是這段日子也在被重新理順,一層一層壓下去,疊起來。

  過了很長一會兒,她聲音很輕地開口:「……嫂子。」

  「嗯?」

  「明天你再來教我織吧。」

  周嫂子沒抬頭,繼續繞著手上的線:「成,明天我帶了針來,教你起針。」

  一團毛線快要繞完,她才輕聲開口:「嫂子,我問你一件事,這兩天,你有沒有聽到過誰受傷了?」

  周嫂子手上繞線的動作沒停,仔細想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這兩天大院裡我沒瞧見誰有傷啊,是出什麼事了嗎?」

  姜蘭兮眼底有一點失落:「沒事,我就是隨口問問。」

  一團毛線終於繞好了,周嫂子把線團收在懷裡,站起身。

  「時間不早了,小寶該醒了,我先回去,明天我在來找你。」

  「好。」

  送走周嫂子,院子又安靜下來,姜蘭兮一個人站在檐下,目光不自覺看向帶血印的那塊地面。

  她站了一小會兒,心裡亂糟糟的,也沒什麼頭緒,剛打算轉身回屋,遠處就傳來小李的喊聲。

  「姜同志!傳達室有你的電話!」

  姜蘭兮一愣,轉身往外走,看見小李正往她這跑:「我的電話?知道是誰打的嗎?」

  小李點點頭:「是你家裡那邊打來的,打電話的人說,他叫姜建國,是你父親。」

  聽見這個名字,姜蘭兮往外走的腳步頓了一下。

  小李看她停下不動,隨口問了一句:「姜同志,怎麼了?要是不方便,我就讓那邊先掛了也行。」

  姜蘭兮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沒事,過去接吧。」

  說完就跟著小李往傳達室走,一路上頭頂太陽曬得人發悶,熱風卷著塵土往臉上撲,吹得人心裡一陣煩燥。

  到了傳達室門口,小李推開房門,指了指桌上的電話機:「姜同志,電話在這兒,我就在外面守著,有事你喊我一聲就行。」

  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話聽筒里隱約傳來的滋、滋的雜音。

  姜蘭兮站在桌前,盯著那部黑色電話機,緩了一口氣,伸手拿起了聽筒。

  那頭先沉默兩秒,姜建國才慢悠悠開口,帶著刻意的嘆氣聲:「蘭兮,是我。我給你寫信你也不回,只能打個電話問問你最近怎麼樣了。」

  姜蘭兮捏著聽筒,沒有搭話,她現在沒心思陪著他演父女情深。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姜建國語氣沉了一點,帶著幾分疲憊:「家裡的日子有些困難,你妹妹巧雲漸漸大了,婚事要籌備,家裡實在周轉不開。」

  「你在部隊那邊也穩定,你是家裡的大女兒,多少幫襯家裡一點,做人不能忘了本,養育你的恩情,總不能說丟就丟。」

  聽見這話,姜蘭兮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和他客套,直接說道:「有話就直說,不用繞這麼大一圈,不就是惦記我手裡那筆彩禮錢嗎?」

  姜建國那邊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開口這麼直接:「我只是跟你商量家裡難處,你沒必要說話說得這麼難聽吧。」

  聽筒一陣響動,劉桂芳一把把話筒搶了過去,她壓著火氣,語氣聽著還算溫和: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手裡放那麼多錢也花不完,先拿出來給你妹妹置辦嫁妝,以後家裡也念你的好。」

  姜蘭兮聽著這虛偽的話,也沒貫著她們:「巧雲是你們兩人的閨女,她的婚事該由你們操心,別把擔子往我身上推。」


  劉桂芳聲調拔高:「姜蘭兮!家裡養你這麼大,找你幫點忙你就這個態度?」

  姜蘭兮聽見這話,氣笑了,呵了一聲。

  話筒那邊安靜一瞬,姜建國的聲音重新響起,語氣放軟了幾分:「你妹妹的婚事,你不願搭手也就算了,只是眼下家的難事,你總得幫一幫。」

  姜蘭兮指尖捏緊聽筒,心裡一動,問道:「家裡出了什麼事。」

  姜建國嘆了一口氣:「前些日子進了一批布料,沒看清貨色,被供貨商蒙了,貨賣出去之後,人家穿了身上不舒服,來上門討要說法了。」

  姜蘭兮捏著聽筒,心裡憋著一團火氣,他哪是被供貨商矇騙。

  分明是姜建國自己貪心,拿差布料冒充好布料往外賣,客人穿上起紅疹了,找上門索賠。

  原書里,窟窿填不上,他們夫妻二人就把主意打到原主身上,把她嫁給人家的傻兒子,換對方不再追究。

  姜蘭兮想到這,臉上的神色徹底冷了下去:「這話哄外人還行,拿來哄我就沒必要了,布莊在你手裡也有好幾年了,料子好壞,你心裡能沒數?」

  「你不想怎麼做好買賣,反倒打起了以次充好的主意,現在被發現,你還在這裝受害者,要臉嗎?」

  姜建國被戳破心事,話音一頓,語氣沉下來:「蘭兮,話不能講得這麼難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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