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菜地毀了心慌慌,他說:是人心在作祟
院門響了一聲。
姜蘭兮沒回頭,還站在門口,看著菜地的方向。
日頭正毒,地上冒著熱氣,那片被踩爛的菜地在日光下白的晃眼,像一塊疤。
厲安知走進來,在離她兩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沒說話,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會兒那片地。
兩個人站了很久,他終於開口:「你站在這那麼久,在想什麼?」
姜蘭兮沒看他:「想我為什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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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了嗎?」
「沒有。」
厲安知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寫那封信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沒有別的路了?」
姜蘭兮沒回答。
「我當時看了你寫的信,字雖然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很用力。」
他頓了一下:「我太熟悉那種力道了。」
姜蘭兮終於轉過頭看他。
厲安知沒看她,目光還落在菜地上:「我當年也寫過東西,不是信,是申請書,那時候覺得自己只有那一條路能走。」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過了幾秒,他換了口氣:「你當時想活下去,現在你活了,然後呢?」
姜蘭兮垂著眼,熱風吹在臉上,她心裡亂糟糟的,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很輕:「……厲安知。」
「嗯。」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種。」
他沒有馬上接話,目光落在乾裂的菜壟上,安靜等了一會才說道:「那就先歇兩天,地跑不了。」
姜蘭兮低頭看著腳下乾裂的地皮,嗓子發緊:「我奶奶說地不會騙人……我信了。」
「然後我的菜被踩壞,看見山下的孩子撿撒落的飯菜——我忽然不知道,自己一直信的東西,到底還對不對。」
厲安知轉身認真的看著她:「你奶奶沒騙你。」
姜蘭兮抬頭看他。
「地確實不騙人,是人在地上面做了手腳。」
她沒說話。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片乾裂的菜地:「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想種就種,不想種就不種,不用替別人種。」
姜蘭兮沒接話,低著頭站了一會兒,像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還是有點悶:「……你吃飯了嗎?」
厲安知愣了一下:「……還沒。」
「食堂也沒菜了,你在這吃吧。」
話出了口,姜蘭兮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她現在這樣,還能正常地做飯、招呼人吃飯嗎?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她也懶得再收回來。
厲安知看了她一眼:「行。」
姜蘭兮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停下來,看向牆角那幾棵蔥——還綠著,沒被踩到。
她盯著那幾根蔥看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去掐兩根蔥。」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姜蘭兮走到一半,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最靠近圍欄的那根木樁邊上,一道暗褐色的血印子,斜著在地上已經干透了。
她沒動,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身後傳來腳步,厲安知走到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低聲問:「怎麼了?」
姜蘭兮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那道干透的暗褐印子:「你看這。」
話音落下,風輕輕吹過來,院角的蔥葉微微晃了晃。
厲安知低頭盯著地上那道印記:「我一會去醫務室問一問,查查最近有沒有人劃傷受傷。」
姜蘭兮抬眼看向他,聲音很輕:「你也覺得,不是林燕乾的嗎?」
厲安知看了她一眼:「不確定,今天早上慧如嫂子拉她的時候,她看著不像受傷了,受傷的人被這麼拉,動作肯定變形。」
姜蘭兮垂眸看向地上那道印子,心裡多了幾分遲疑:「這血跡,也必就是昨天留下的。」
厲安知盯著地上的印子,故意停頓一下,才慢悠悠開口:「這血跡,確實不是昨天留下的。」
姜蘭兮一愣,抬眼望向他,眼裡帶著疑惑:「啊?那是什麼時候的。」
厲安知看了她一眼:「當然前天,你在醫院昏迷了一天,現在天干,血跡幹得快,才會是這個顏色。」
他剛說完「前天」,語氣故意頓了一下,看她的反應。
姜蘭兮愣了一拍,然後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那個緊繃的勁鬆了。
「你……」她張了張嘴,發現沒什麼好說的,就看了他一眼,「你剛才故意的?」
厲安知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說:「飯還吃不吃?」
他問得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姜蘭兮站了一會兒,把那根蔥從地里拔出來:「吃。」
姜蘭兮拿著蔥走進廚房,簡單做了點午飯。
厲安知放下碗筷時,姜蘭兮想起路上那一場紛亂,問了一句:「山下那群孩子的事,就先放著了?」
厲安知擦了下嘴角:「溫指導員開車把老村長送醫院去了,這件事只能先放著。」
姜蘭兮輕輕點頭,低頭收拾碗筷。
厲安知起身:「我先去上報,有消息我在來找你,你好好休息。」
「去吧。」
厲安知出門之後,院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姜蘭兮洗完碗筷,就坐在屋檐下靜靜發呆。
腦子裡那句話一直在轉——他說,你寫信的時候想活,現在你活了,然後呢?
她當時沒回答。
現在坐在這裡,周圍安靜下來,她才第一次認真想這個問題。
自從穿過來之後,一直是衝著想『活下來』走的,她的每一步都在應對眼前的事,沒想過以後。
現在菜被踩了,她站在這裡,好像又回到了剛穿過來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次沒有人可以寫信了。
光影從腳邊挪到了膝蓋上,風從院牆外面吹進來,帶著土腥味。
院門外突然傳來兩下敲門聲。
姜蘭兮抬頭看見,周嫂子懷裡抱著一團灰毛線往她這邊走:「小寶剛哄睡了,我怕吵到她,過來跟你說兩句話。」
姜蘭兮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位置:「正好我也悶得慌,坐吧。」
周嫂子嗯了一聲,又把懷裡的毛線往前遞了遞:「正好找你有事,你幫我撐著線,我繞一下。」
姜蘭兮接過線頭撐開,然後她順口問了一句:「嫂子這是要織什麼?」
周嫂子把毛線團擱在膝蓋上,拽出線頭往手上繞,又從姜蘭兮手裡接過撐開的線,開始繞。
「織條圍巾,天冷了能給小寶圍上,咱們這天說涼就涼,早一點準備好踏實。」
姜蘭兮撐著線沒說話,看那線一圈一圈纏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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