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誰拿走了命帖
冰冷的聲音夾雜著狂風暴雨,砸在莫桑桑的耳膜上。
泥水混合著額頭滲出的鮮血,糊住了她大半張臉。身上的真絲長裙,此刻就像是一塊發爛的抹布,掛在她的身上顯得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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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桑桑抱住沈祁的西裝褲腿,哭得撕心裂肺。
「阿祁!這紙我根本沒見過!這上面寫了什麼我都不知道啊!」
她慌亂地搖著頭,滿頭的泥水甩得到處都是,嘴裡瘋狂找著藉口替自己開脫。
「這把鎖,真的是我找人去寺廟裡求來保命的護身符!是高僧開過光的法器!我怎麼知道裡面為什麼會封著這種東西!」
沈祁就像雕像似的,站在大雨里一動不動。
路燈的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透出一種陌生感。
莫桑桑看他不出聲,心底的恐慌瘋狂放大。
她抬起另一隻手,指向古玩街的方向,尖銳的聲音撕破了雨幕。
「肯定是雲淺!阿祁,真的是她!我剛才在工作室的時候,她故意讓我把鎖放在她的桌子上!這東西絕對是她偷偷塞進去的!」
莫桑桑越說越順,甚至把自己都騙信了。
「她就是記恨當年的事,嫉妒我現在回來找你,所以才設下這種惡毒的局,想害死我!你想想,除了她這個搞封建迷信的,誰還會往別人鎖里塞生辰八字啊!」
這番歇斯底里的控訴,換作以前,沈祁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她從冰冷的泥地里抱起來,然後怒氣沖沖地去找雲淺算帳。
可是。
就在他低下頭的一剎那。
他清楚地看見,莫桑桑一邊用左手死死拉著他的褲管哭訴,右手卻在泥水裡瘋狂地往回扒拉著什麼。
那一小撮黑色的發臭香灰,連同碎成三塊的銀質鎖片,正被她一點一點地藏進她那個被撞變形的限量版手袋下面。
遮遮掩掩的,心虛到了極點。
沈祁渾身的血液瞬間冷了下去,喉嚨里就像是被人強行灌進了一大把冰渣。
他要說出的話,被硬生生地掐斷在嗓子眼裡。
如果真的是被人陷害,為什麼要遮掩?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藏起那些殘骸?
六年了。
他把這個女人當成最聖潔的白月光供在心裡。
直到今夜,這場大雨洗刷掉所有的濾鏡。他才第一次真真正正看清,那張梨花帶雨的麵皮下,藏著何等令人作嘔的心虛與盤算。
沈祁的後背徹底僵硬,他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街道另一頭開過來,停在車禍現場旁邊。
車門拉開。
小陳撐著一把黑色大傘,和旁邊提著公文包的陳律師,大步走到眾人面前。
小陳看了一眼癱坐在泥水裡的莫桑桑,直接發出一聲刺耳的冷嗤。
「喲,蘇小姐剛才不是跑得挺快嗎?怎麼,跑太快閃著腰,直接給路邊的消防栓磕頭了?」
莫桑桑看到天機工作室的人出現,氣的五官都是扭曲的。
「你們這群神棍還敢來!是不是來看我有沒有被你們害死!」
「閉上你的臭嘴吧。」
小陳懶得跟她吵,直接讓開,將身側的陳律師讓到前面。
陳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完全無視這場狗血的情感糾葛,他拿出一個透明的塑料封存袋。
「蘇小姐,我是天機工作室的法務顧問。剛才您留在事故現場的這件私人物品,我們需要依法保全。」
陳律師的聲音沒有半點溫度,專業且極具壓迫感。
莫桑桑臉色煞白,她立刻用身體擋住地上的鎖片和那張黃紙。
「這是我的東西!憑什麼讓你們帶走!」
「憑這張紙上,寫著我方當事人云淺女士的生辰八字。」
陳律師直接搬出法律條文。
「生辰八字屬于敏感的個人隱私信息。您剛才口口聲聲說,這是您從國外高僧那裡求來的護身符。那麼請您向我們詳細說明,國外的高僧,是如何跨國獲取我方當事人的隱私數據的?」
莫桑桑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我、我怎麼知道!」
陳律師打開封存袋的封口。
「既然您無法提供合法來源。為了防止我方當事人的隱私繼續遭到泄露,或者被用於某種不可告人的非法玄學活動,該物件暫時由天機工作室全面保全。」
「你敢!」莫桑桑急眼了,張牙舞爪的就要去搶。
陳律師退後半步,語氣更加冷硬。
「蘇小姐,如果您執意要搶奪,我們現在就立刻報警。讓警察來查一查,這張泡著香灰的八字命帖,到底是怎麼塞進您的私人鎖芯里的。」
聽到「報警」兩個字,莫桑桑就像泄了氣的皮球,手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那張寫著雲淺八字的黃紙,連同地上的銀鎖碎片,被陳律師戴著白手套,一點不剩地裝進了透明封存袋裡。
莫桑桑眼睜睜看著東西被收走,徹底急了,轉身去拉男人的衣角。
「阿祁!你快攔住他們啊!這真的是雲淺設的局,你要相信我!」
沈祁低著頭,看著那雙滿是污泥的手。
他一句話也沒有回應。
男人面無表情地轉過身,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走向停在路邊的邁巴赫,留給她一個冷漠的背影。
四十分鐘後。
天機工作室的大廳里,壁燈散發著暖光。
外頭的暴風驟雨被隔絕在玻璃門外。
小陳和陳律師帶著那個封存袋,走到了黃花梨木桌前。
「老闆,全拿回來了。」
小陳氣呼呼地抱怨:「那女的摔在泥坑裡,還在那兒跟沈先生哭訴是您動的手腳,臉皮比城牆還要厚上一百倍!」
雲知珩坐在旁邊的高腳凳上,手裡擺弄著一隻金屬機械鎖。
男童冷哼一聲:「醜人多作怪。大叔那種沒長腦子的人,正好跟她配成一對笨蛋組合。」
雲淺坐在藤編椅上,平靜地接過那個封存袋。
雲知月原本抱著玩偶靠在桌邊,袋子一湊近,小姑娘立馬捏緊了小鼻子,躲到了陳奶奶身後。
「媽咪,這個袋子裡有死掉的水的味道。」
小姑娘皺著眉,滿眼都是反感。
「又黑又臭,還帶著香灰味。裡面的那張黃色的紙,一直在偷偷吸氣,好可怕呀。」
雲淺沒有打開封存袋。
她只是隔著透明的塑料薄膜,靜靜地看著那張被雨水打濕的倒八字黃紙,還有那幾塊銀質碎片。
「不是她隨手找人弄的障眼法。」
雲淺得出定論。
「死水浸泡、陰氣附著、香灰封底。這八字在放進鎖里之前,就已經在暗不見天日的地方,被人日夜供奉著抽過氣運了。」
「這手法,是典型的『拿命帖做引』,用來強行改運替災。」
小陳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破口大罵。
「真惡毒!自己命格是個漏勺,就專門找您的八字去替她填坑!老闆,這事肯定就是她找人幹的,咱們直接告到她傾家蕩產!」
雲淺將封存袋平放在桌面上,沒理會小陳的暴躁。
對方既然能在巴黎操作這一切,必然不是莫桑桑一個人能完成的閉環。
背後藏著的東西,遠遠比一個只會演白蓮花的女人複雜得多。
就在這個時候。
雲淺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那張倒八字黃紙的背面,手指停在紙背一處暗紋上。
那暗紋與沈家佛堂翡翠底座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雲淺的話音剛落。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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