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個倒戈的人
聽到這句話,沈嘉寧一下子就崩潰了。
「別說了!閉嘴!」
她悽厲地尖叫出聲,然後抬起雙手捂住耳朵,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
「我不回老宅了!打死我也不回去了!」
沈嘉寧語無倫次地大吼大叫,然後手腳並用地往遠離大門的方向倒退,那樣子別提多慘了。
「小陳!去給我定市中心最高檔的酒店!立刻去定頂樓的行政套房!要安保最嚴密的!」
小陳站在工作檯後方,手裡穩穩端著報價用的平板電腦。
「天機工作室不提供私人跑腿服務。」
小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腳下一步都沒有挪動。
「沈小姐,一百萬的解答費已經結清。至於你的住宿行程,請自行安排。」
「你不能見死不救!」
沈嘉寧猛地撲向長條木桌,雙手死死地摳住實木邊緣,精心修剪的指甲甚至劈裂出了血絲。
「雲淺!剛才那條紅線明明貼著我的臉!那個東西想殺我!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訴你!換你一張保命的符,行不行!」
木桌後方,紅泥小火爐上的粗陶水壺正發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雲淺坐在藤編的高背椅里,慢條斯理地將沸水注入青瓷茶盞。
溫熱的水汽氤氳升騰。
「買賣已經結清,天機工作室不接沈家的因果避險單。」
一句平淡的話,堵死了沈嘉寧最後的希望。
「你們就是想看我死!」
沈嘉寧徹底被這種事不關己的無視逼上了絕路,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
「行!你們不是都不管嗎!那我就直接當眾說!你不聽,沈祁必須聽!」
她猛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狠狠盯住僵在旁邊的沈祁。
「哥,你真以為老宅里最近接連發生的那些破事,都是哪個厲害的外人神不知鬼不覺弄進去的?」
沈嘉寧發出一聲刻薄的冷笑。
「別做夢了!全都是我那位好伯母自己一點點搬進去的!」
沈祁往前跨出一步,風衣上的水珠滴落在地,他嚴厲開口:「沈嘉寧,說話要講證據!長輩的名譽輪不到你胡亂攀咬!」
「六年來我天天住在老宅,我親眼看到的就是鐵證!」
沈嘉寧一把扯掉掛在手臂上的碎布條。
「大伯母每逢初一十五,不管颳風下雨,雷打不動地要把自己關進後院小佛堂里!一進去就是整整三個小時!外面連一個打掃落葉的傭人都不許留!」
「長輩拜佛祈福,清修不讓人打擾,這算什麼內鬼的藉口!」沈祁立刻反駁。
「拜佛祈福需要二叔鬼鬼祟祟地跑去送東西嗎!」
沈嘉寧寸步不讓地逼問:「好幾次初一十五,我都親眼撞見二叔拿著厚厚的牛皮紙袋溜進佛堂!二叔那種無利不起早、連一毛錢都要算計的人,嘴裡喊著什麼送『慈善基金會機密文件』。哥,你告訴我,基金會的帳單需要鎖在佛堂的紫檀柜子里日夜供著嗎!」
尖銳的質問聲在大廳內不斷迴蕩。
沈祁站在原地,額角新換的紗布下隱隱滲出血絲。
「還有莫桑桑!」
沈嘉寧完全不管沈祁難看的臉色,直接掀出最致命的底牌。
「六年前她剛出國沒多久,老宅就開始接二連三地收到各種亂七八糟的『祈福擺件』!全都是一整套一整套的老坑冰種翡翠玉佛和擺件!大伯母防賊一樣防著所有人,說那是莫桑桑在巴黎遇到高僧開光的法器,全部親自擺放進了佛堂的柜子里!哥,你長沒長腦子,誰跑去巴黎的寺廟裡請高僧開光佛牌!而且還送這麼貴的東西!」
「沒有任何證據,就少把髒水往桑桑身上潑!」沈祁強行打斷她的話。
「哇哦,泥巴阿姨的記性真是不錯。」
旁邊的高腳凳上,雲知珩把手裡的魔方往實木桌面上一扔,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男童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平板電腦,短胖的手指在屏幕上靈活滑動。
「到底是不是亂潑髒水,拿數據出來比一比就知道了。媽咪教過我,玄學不決看風水,風水不決查帳本。」
雲知珩黑進了沈氏集團的內部網站,很快就調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
「奶奶去佛堂見二叔公的這幾個特殊日子。第一個,五年前的三月十五日。基金會帳面上划走了一千五百萬的專項資助,收款方是宏宇頂層空間設計事務所。」
念完這一句,男童抬起臉,漆黑的眼睛鎖定沈祁。
「大叔,剛剛你們不是說,這家公司給你們家大樓修過頂樓的房頂呀?」
沈祁一言不發。
「第二個日子,四年前的七月初一。基金會劃撥八百萬,流向海外離岸帳戶的一家諮詢公司。」
短手指再次快速划動屏幕。
「三年前的十月十五日,依舊是那家海外諮詢公司收款,五百萬。這三筆錢的打款日,跟這位阿姨口中大伯母拿文件的日子,連一天都不差哦。」
數據對撞的餘波還在大廳內來回震盪。
沈嘉寧一把扯過包,直接拉開那隻破損鉑金包的拉鏈。
她在包里一陣胡亂翻找,隨後掏出一個名片夾。
「既然這幫人想連我一起滅口,我憑什麼還要替他們兜底背黑鍋!」
一張塑封的舊照片被她重重拍在桌面上,瞬間滑到了沈祁手邊。
畫面里是沈家老宅的後院。
周韻芳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刺繡旗袍,手腕上戴著一隻通透的翡翠玉鐲。
站在她旁邊的,正是穿著一襲白色長裙的莫桑桑。
兩人並肩站在小佛堂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前,笑得燦爛。
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沈祁一把抓起那張舊照片。
「小張!」
一直守在門外風雨里的小張立刻衝進大廳。
「馬上去總部!」
「立刻切斷總部頂層所有的電梯與安全通道!把五年前改造過的那塊區域給我徹底封死!沒有任何人可以踏進去半步!誰敢違抗直接開除處理!」
「是!我馬上親自帶人去總部頂層執行封鎖!」小張轉身大步跑出大門。
「還有安保隊!」
沈祁直接摸出手機對著安保隊長怒吼:「帶人回老宅!就算是掄大錘砸門,也要把那隻小佛堂里的紫檀柜子給我撬開!我要看到裡面所有的翡翠擺件!」
雲淺拿開壓在鎮紙下的淨煞符。
她將毛筆擱置在青石筆架上。
然後端起青瓷杯,吹開漂浮的翠綠茶葉。
目光只是隨意地從沈祁手中那張舊照片上掃過。
「沈先生。」
平淡疏離的稱呼。
「你們沈家,不是被哪個手段通天的外人害成今天這副模樣的。」
滾燙的茶水注入另一個空杯中。
「是你們自己人,恭恭敬敬地大開中門,親自把刀遞到別人手裡,求著別人在沈家百年的氣運上動土。」
雲淺的一句話直接宣告了這場家族慘劇的本質。
「先從內部爛透了,別人才有機會敲骨吸髓。」
大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一陣急促的專屬手機鈴聲刺破安靜。
沈祁的手指微抖,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小張恐慌的叫聲。
「沈總!我剛帶安保隊衝進總部頂層!出大事了!頂層財務部剛才突發集體電腦死機!整個辦公區所有的主屏幕根本不受控制,滑鼠鍵盤全部失靈!」
「什麼情況!」沈祁大吼,太陽穴的青筋暴起。
「屏幕上反覆跳出一行血紅色的巨大紅字!寫著......下一個,沈家!」
小張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讓安保隊拉閘拔電源!封死走廊口!」沈祁厲聲咆哮。
「嘟嘟嘟——」
話音未落,總部那邊的信號在強烈的磁場干擾下猛然中斷。
緊接著,第二通加急衛星電話瞬間擠了進來。
沈祁接起電話,聽見小張急聲說:「沈總,總部頂層的鏡子裡......好像有東西在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