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送禮

  殿裡靜了一瞬。

  慕容庭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然後慢慢把酒杯放回几上,動作輕的幾乎聽不見。

  隨即他看向福喜:「沒聽見?」

  福喜臉色早變了,慌忙上前把那杯酒端起來,湊到燈下細看。

  看了一會兒,又取來銀箸探入。

  而那銀箸才沒入酒中不過三息,再抽出來時,箸頭蒙著一層暗沉沉的灰黑。

  福喜腿一軟,「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

  「殿下!奴才有罪!」

  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渾身抖的跟風裡的紙似的,「可這酒、這酒是奴才親手從酒房取來,也是奴才看著人溫上的,奴才實在不知……」

  

  「你不知?」

  慕容庭笑了一聲。

  那笑比方才任何一次都冷,冷的簡熙後背一凜。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臨下盯著伏地的福喜,聲音不高,卻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軒兒才兩歲,前頭剛讓人在零嘴裡下了藥。」

  「如今,連孤這書房裡的酒都敢摻東西。福喜,這東宮到底是你替孤看著,還是替外頭看著?」

  「你這般不得力,孤還留著你何用?」

  福喜嚇的渾身篩糠,只拼命磕頭:「殿下明察!奴才就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敢害殿下啊!是奴才疏忽,奴才該死!可這酒,奴才當真不知哪裡來的手腳……」

  慕容庭沒說話,只緩緩踱到福喜跟前。

  殿裡燈火被他走過帶起的氣流晃了晃,把每個人的影子都照的忽長忽短。

  他的指節敲在桌面之上,不動聲色的跟福喜交換了個只有主僕才懂的眼神。

  而後冷冽開口。

  「拖出去。」

  「五十板子,先打。」

  「殿下!」

  簡熙又不是沒長眼睛,看到兩人暗中的眉眼官司後,立刻起身跪下攔道,「殿下,還請您消消氣,容奴婢說一句。」

  慕容庭沒看她,只淡淡道:「你也要替他求情?」

  簡熙本就跪得急,額角還沁著汗,聞言心裡一驚。

  搞什麼?

  慕容庭難道不是要對外做戲?

  簡熙蹙眉,但還是依舊開口求情道。

  「奴婢不敢。只是福公公他跟了殿下多年……」


  她話沒說完,慕容庭忽然俯下身,借著寬袖遮擋扣住她手腕,用了點力。

  渾身一僵,抬頭撞進他眼裡。

  慕容庭面色如常,那雙眼卻深得瞧不見底。

  「行了,福喜辦事不利,拖去偏院。」

  他隨即直起身,聲線冷厲,像從窗縫裡漏進來的風,「這一頓杖刑他必須受著!」

  「打完不許給他上藥,不許請太醫診治!」

  「沒孤的令,誰也不准探視。」

  「對外讓旁人暫代他的位置……若有人問起,便說福喜膽大包天,惹了孤不喜,孤已經把人廢了。」

  「可聽明白了?」

  慕容庭說到最後一句時,故意拔高了音量,附近的宮人聽得清清楚楚。

  立刻便有內侍上前假意拖著福喜往外走。

  福喜很配合的沒掙扎,頭低著,只在經過簡熙身側時,極輕地說了句:「讀寫簡女史眉眼,奴才記著您的好。」

  慕容庭已重新落座,執起那盞被她帶翻前就擺著的茶,吹開浮沫,慢慢道:「起來吧。」「如今院子裡的都是自己人,做這樣一齣戲傳出去,明日外人便會知曉,孤連身邊第一人都用重刑,可見內心已經亂了方寸。」

  他抬眼看她,忽然扯了下唇角:「還跪著做什麼?還要演給誰看?」

  他頓了頓,目光落到她垂著的髮髻上,聲音低下去:「不過今日這事,孤記你一功。」

  簡熙心頭一盪,像被溫酒的那點熱氣又撲了滿臉。

  她趕緊道:「奴婢不敢居功。殿下沒喝那酒,是殿下自己吉人天相。」

  慕容庭沒再說話,只轉頭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宮燈一盞接一盞的亮著,把庭院照成一片慘白。

  他半邊臉浸在燈影里,另半邊陷進暗處,眉宇間那股冷意又浮上來,像秋夜裡的霜。

  「去守著軒兒吧。」他最後道,「今晚的事,出去一個字也不許說。」

  簡熙福了福身,輕聲道:「奴婢明白。」

  退到門邊時,她到底沒忍住,又抬頭看了他一眼。

  慕容庭仍望著窗外,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叩著膝頭。

  宮裡這些人,當真要動到他頭上了……

  簡熙回到西配殿,輕手輕腳推門進去。

  慕容軒已經被乳母哄睡了,小臉埋在軟枕里,一隻肉乎乎的手還攥著半截沒吃完的米餅。簡熙走過去,替他把被角掖好,又把他手裡的米餅小心抽出來。


  這一晚累極了,後腦勺剛沾著軟枕,人便昏昏沉沉墜進夢裡。

  只迷迷糊糊間,似乎聽見外頭有極輕的腳步聲,像是誰在院裡停了停,又走遠了。

  再醒時,天剛蒙蒙亮。簡熙照例起來給慕容軒換衣裳、餵水。

  那孩子比昨日精神好了些,扯著她衣角,奶聲奶氣的要出去看鳥。

  簡熙哄著他用了小半碗肉糜粥,正拿布巾給他擦嘴,外頭忽然來個了穿青灰衣裳的小太監,探頭探腦的往裡看。

  「簡女史在嗎?」小太監賠著笑,「奴才小順子,奉福公公的話,來給女史送點東西。」

  簡熙走出去,見那小順子手裡提著一隻極普通的黑漆匣子。

  也不大,四四方方,拿紅綢半掩著。

  她心裡還想著昨日的事,隨口問:「福公公這會兒不得空?怎麼想起給我送東西了。」

  小順子只笑:「福公公說,昨兒多虧女史仗義。這是公公的一點心意,還請您務必收下。」

  簡熙接過來,掀開那紅綢,一眼看去,人便登時清醒了。

  匣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五隻小金錠。

  每一隻都有拇指大小,在晨光里晃的人眼暈。

  簡熙愣了好一會兒。

  不是?

  之前升官都沒得到的東西現在就有了?!

  還就這麼輕易的給她了?!

  簡熙抬起頭,看了一眼小順子,果然還是下人最懂下人啊!

  不像慕容庭,搞什麼明升暗降的鬼套路,錢也不發一個。

  好在福公公懂人心啊!!

  那以後還不如討好福公公!

  怕自己表現的太過猥瑣,簡熙才合上匣子壓低聲音問道:「這真的是……全給我的?」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