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酒水有毒

  兩人進了書房,福喜已叫人備了一桌飯菜,擺在裡間小几上。

  菜色不多,卻道道清淡,只中間那碟桂花糖藕,明顯是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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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庭在幾邊坐下,隨手抬了抬下巴:「坐。」

  簡熙看著那擺了軟墊的矮凳,猶豫了一下,才挨著邊坐下。

  跟太子同桌用飯,放在以前,她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可這會兒對面那人已經提起筷子,神色自然的很。

  她偷眼打量那一桌子菜,心裡直犯嘀咕:太子殿下果然就是太子殿下,吃個飯都這麼精細講究。

  「不吃?」慕容庭眼皮都沒抬,「看孤就能飽?」

  簡熙忙提起筷子,夾了片青菜往嘴裡送。

  她餓是真餓了。

  從昨兒夜裡到這會兒,她攏共只喝了半碗涼粥,肚裡早空的發慌。

  可當著慕容庭的面,她又不敢放開吃,小口小口的,吃的極斯文。

  慕容庭也不看她,只偶爾伸兩筷子。

  他吃的很慢,像在等什麼。

  簡熙偷瞄一眼,發現他面前那碟糖藕,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少了好幾片。

  哦,這人果然是嗜甜。

  簡熙心裡嘖了一聲,面上卻不敢露,只低頭扒飯。

  書房裡很靜,只有碗箸偶爾相碰的輕響。暖黃燈影把人影投在屏風上,拉的長長的。

  簡熙吃著吃著,忽然有點不真實起來。

  到底頭一回跟太子同桌用飯,渾身繃得不自在。

  伸手去夠幾角那壺溫著的茶水,手一偏,沒碰著茶壺,反倒把旁邊那隻空著的青瓷酒樽給帶翻了。

  酒樽咕嚕嚕滾到地上。

  簡熙「啊」了一聲,慌忙蹲下身去撿。

  那樽沿在地上磕出極輕的一聲響,她怕摔出豁口,趕緊捧起來細看。

  「殿下恕罪,奴婢手笨。」

  她連聲道,抬頭時,卻見慕容庭也俯下了身,一隻手探過來,不偏不倚,按在她正捧著酒樽的手背上。

  「鬆手。」他說,「孤看看。」

  他的掌心乾燥,帶著點涼。

  簡熙卻像被火燙了一下,手一抖,差點又摔了那樽。

  慕容庭沒鬆手,只就著她的手,不緊不慢的把酒樽翻過來看了一圈。


  「沒裂。」

  他淡淡道,這才抬眼看她,目光近的有些過分。

  簡熙心口「怦」的一跳。

  這距離太近了。

  近的她能看清他眼尾一顆淺淡的棕色小痣,還有他垂眼時長睫投下的小片陰影。

  不對,我在想什麼。

  簡熙只覺耳根發燙,慌忙抽回手,往後退了退,重新坐正。。

  慕容庭也直起身,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又夾了片糖藕。

  福喜站在外頭,眼觀鼻鼻觀心,很識趣的把自己站成了根柱子。

  簡熙低頭盯著飯碗,心裡翻江倒海。

  只覺這頓飯吃得比當值還累,還不如給她賞些銀子呢。

  「喝嗎?」慕容庭忽然問。

  簡熙抬頭:「什麼?」

  他朝幾角那一小壺酒努了努下巴:「溫的。果酒,不烈。」

  簡熙搖頭:「奴婢不會喝酒。殿下還是用些茶吧,空腹飲酒傷胃。」

  慕容庭看她一眼,倒也沒強求,只讓福喜添了盞熱茶來。

  兩人便這樣你一口菜我一盞茶的吃飯,沒人提劉貴人,也沒人提案子。

  像那一樁糟心事,被這滿室暖光隔在了門外。

  簡熙慢慢放鬆下來,吃相也不再那麼端著。

  她真餓了,連吃了小半碗米飯,還把那道清炒藕帶都嘗了個遍。

  慕容庭看她吃的香,也多用了幾筷子,眉眼間的冷意淡下去不少。

  「殿下,這幾樣菜,是不是不合您胃口?」簡熙見那盤糖藕已經見底,偏又不敢說,只沒話找話。

  「還行。」慕容庭難得給了個模稜兩可的回話。

  簡熙心裡腹誹:還行?那碟糖藕你一個人包圓了,還敢說還行。

  正想著,她伸手去夠紙,想擦一擦自己面前灑出來的兩滴茶。

  這一動,手肘又碰上幾邊那支細頸酒壺。

  酒壺一歪,清亮亮的酒液順著壺口淌下來,在几面上漫開一小灘。

  簡熙這次反應快,身子往前一探,雙手去扶那酒壺,同時慕容庭也伸出手來,從另一側按住壺身。

  兩人的手,又在壺上疊在了一起。

  簡熙僵住了。

  這一次,她的指尖正搭在他虎口上。

  慕容庭的手很冷,冷的她掌心那點熱意都散了大半。


  他也沒抽手,只垂眼看著她,半晌才開口,聲音低了些:「扶穩了。」

  「哦……哦。」簡熙結結實實的應了兩聲,慌忙去抽手。

  可抽到一半,那酒壺失了支撐,又往她這邊偏了偏。

  慕容庭眉峰一挑,另一隻手繞過來,握住酒壺另一側,兩人像是一起把它包裹在中間。

  這姿勢著實古怪。

  簡熙的頭幾乎要抵到慕容庭胸口,近的能聞見他衣襟上那股清苦的茶香,混著極淡的一點桂花甜。那是方才糖藕沾上的味。

  「你抖什麼?」慕容庭忽然問。

  「沒、沒抖。」簡熙聲音都打飄了。

  慕容庭沒再說話,只把酒壺穩穩噹噹放回原處,又讓福喜取了巾子來,親自把几上那灘酒擦淨。

  簡熙縮回手,坐的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像犯了錯被逮著的學生。

  慕容庭擦完,把巾子擱回托盤,忽然看她:「你還是怕孤。」

  這又不是問句。簡熙一愣,抬眼看過去。

  他正瞧著她,唇角那點似笑非笑又出來了,不似往日冷,倒帶著幾分懶散的揶揄。

  「奴婢不是怕。」她小聲反駁,「奴婢是……敬著殿下。」

  慕容庭重複了一遍,沒有開口:「是麼?」

  簡熙耳根又紅一分,心裡嘀咕。

  兩人一時無話。

  福喜見氣氛和緩,忙提了那壺果酒過來,替慕容庭斟滿一盅。

  又另取一隻乾淨小杯,笑著問簡熙:「簡女史真不喝?這果酒是大內新進的,不醉人。」

  簡熙搖頭,眼睛卻不由自主的往那杯里看了一眼:「奴婢不喝,多謝公公。」

  就這一眼,她愣住了。

  慕容庭面前的酒,顏色不對。

  簡熙心下一緊,忽然記起從前看過的那些科普視頻里講過,古代酒水若是被下了某些東西,顏色氣味都會生出細微變化。

  尤其是砒霜一類的毒物,溶在酒里常會令酒液泛起一層極淡的油光,或是顏色比尋常暗沉些。

  若是陳釀果酒,更該是清透的琥珀色,絕不該濁得這樣渾濁發暗。

  可是這果子酒,溫著喝照理該是清亮透紅,聞著有股子甜膩果香。

  簡熙心裡咯噔一下。

  「殿下。」

  她忽然出聲。

  慕容庭已把那杯酒端到唇邊,聞言停住,抬眼看她。

  那眼神很靜,像在等她說下去。

  簡熙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得往氣味上扯:「這酒……能不能先別喝,奴婢聞著……有股不對頭的味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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