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六百米
「那就好，那就好，你懂修機器，你說穩當肯定就穩當。」王阿姨拍了拍圍裙，「那我先回去了，下午還得給孫子織毛褲呢，你給留的那截銅線撐子，好用得很！」
「慢走。」
王阿姨踩著碎步走出店門，巷子裡重新響起了自行車清脆的鈴鐺聲和小販悠長的叫賣。
屋裡。
林七把削好的蘋果切成整齊的四瓣，放在小瓷碟里，端到案台邊。
「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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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電線買回來了。」林七擦了擦手，「六百米，國標四平方銅芯，一共花了一千八百塊。五萬塊的尾款，張狂轉到建行存摺上了。」
陸沉拿了一瓣蘋果塞進嘴裡，嚼得脆響。
很甜，帶著一絲果酸。
神軀在體內平穩地運轉，原初之肺吞吐著溫和的氣流，為每一個器官提供著無窮無盡的生命力。但此刻，充斥在他鼻腔里的，依然是松香的焦味、隔壁飄來的油辣子香氣，以及建設路深秋那略帶潮濕的泥土味道。
陸沉咽下蘋果，重新拿起了電烙鐵。
「明天把電閘拉了。」陸沉頭也不抬地交代，「先把廚房的線全換了，再給裡屋裝個大功率的電暖氣。冬天快到了，老李頭說今年江城要落大雪。」
「好。」
林七應了一聲，端著洗好的小鐵鍋走向天井。
水龍頭擰開，清涼的自來水嘩嘩流淌，注滿了鍋底。
火苗在煤氣灶下幽幽亮起，藍色的焰心舔舐著鍋底，屋裡重新響起了水燒開時的咕嘟聲。
建設路四十二號的木門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門上的銅鎖反射著午後慵懶的陽光。
人間很吵。
但日子還很長。
早上六點。
建設路四十二號門前的青石板路還泛著白霜。
陸沉搬了條長板凳橫在店門口，手裡攥著一把通體發黑的鋼絲鉗。
他把店裡那隻鐵殼雙刀閘盒拉了下來。
隨著閘刀拉開，電閘內部冒出一股細小的青煙，兩隻趴在保險絲底座上的小蟑螂掉在泥地上，腿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屋裡的日光燈管閃爍兩下，徹底滅了。
林七站在人字梯下面，兩隻手裡各托著一盤帶軸的國標電線。
紅的是火線，藍的是零線，兩點五平方的護套線被扔在牆角，今天換上的是整整粗了一圈的四平方實心銅芯線。
「扶穩了。」陸沉踩在梯子的第三檔上，嘴裡咬著一卷黑色的絕緣膠布。
林七仰頭看著天花板：「梯子左腳墊的硬紙殼薄了兩毫米，承重受力點向右側偏斜三度。如果你現在掉下來，會壓壞昨晚剛修好的長虹顯像管。」
陸沉拿鉗子把樑上的舊花線剪斷：「顯像管壞了賠六十，我骨折去骨傷科接骨要花四百二，你優先關注顯像管？」
林七低頭看了看那台擦乾淨的電視機：「顯像管是別人的，修不好要倒貼錢。你的骨骼密度已經完成重構，從三米高摔下來，水泥地面開裂的修補費用需要半包水泥，九塊錢。」
陸沉沒再接話。
他伸手扯出穿線管里的舊鋁線。
那些用了三十年的老化鋁線早酥了，表皮剝落，露出白花花的氧化鋁粉末，嗆得人嗓子發乾。
門外傳來一陣拖鞋啪嗒啪嗒踩水的聲音。
一陣廉價的梔子花香水味順著門縫鑽了進來，蓋過了屋裡的松香焦味。
隔壁二樓租客蘇曼推開虛掩的木門，跨了進來。
蘇曼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男式真絲睡袍，領口松垮，露出大片雪白的鎖骨，下擺剛好遮住大腿根部，兩條修長的光腿踩在紅色塑料拖鞋裡。她剛洗過頭，濕漉漉的長髮用一條毛巾胡亂裹著，發梢還在往下滴水。
「陸師傅，忙著呢？」蘇曼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睡袍的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飽滿的輪廓。
陸沉手裡捏著銅線頭，頭也沒低：「拉閘了，今天不接急活。修收音機去街尾找老孫。」
蘇曼撇了撇嘴：「誰修收音機啊，我屋裡的電熱水器壞了。水剛放一半，插座滋滋冒火星，嚇得我澡都沒洗完就跑出來了。你瞅瞅我這身上，全是黏糊糊的沐浴露。」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胳膊，把光溜溜的胳膊肘往陸沉眼前遞了遞。
白膩的皮膚上確實掛著幾顆沒沖乾淨的白色泡沫。
蘇曼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讓陸沉免費上門修熱水器。現狀：這個月房租交完，兜里只剩七十三塊五毛。髮廊的提成下周才發，自己身上沒穿內衣，只套了件睡袍，正常男人看了多少都會有些心不在焉。結論：用美色壓價，爭取把三十塊錢的上門維修費免了。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胳膊肘。
「防電閘跳了沒？」陸沉問。
「跳了，整個屋子黑咕隆咚的。」蘇曼嘆了口氣，「陸哥，上去幫我搭把手唄？水龍頭還漏著水呢，我一個女人家，搞不懂電這玩意兒。」
陸沉從梯子上爬下來，把鋼絲鉗往工裝褲兜里一塞。
陸沉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賺取正當維修勞務費。現狀：蘇曼住二樓，水龍頭漏水如果不處理，十分鐘後水會滲穿預製板，滴落在維修部內側的元器件貨架上。貨架上存放著價值兩百塊的進口高壓電容。行動：上樓斷水修插座，收費三十五元，絕不抹零。
「林七，在這看著線。」陸沉交代了一句，拿上工具包往外走。
蘇曼踩著拖鞋跟在後面，睡袍帶子系得松松垮垮，隨著走動左右晃蕩。
剛走出維修部門口，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大眾轎車緩緩停在了建設路坑坑窪窪的馬路牙子邊。
車門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中長款風衣的年輕女人從副駕駛下來。
女人剪著齊耳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的金屬眼鏡，神情冷峻，腳下一雙高幫作戰靴擦得沒有半點泥垢。在她身後，兩個身材魁梧、穿著便裝的男人迅速下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破舊的筒子樓。
女人手裡端著一個類似於熱成像儀的黑色手持終端，屏幕上閃爍著一圈又一圈雜亂的紅色波紋。
沈青竹。
省特勤總局異常事件特級調查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