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力場崩潰了
代碼被清空，數據被註銷。
神殿消失了，死寂的恆星化作無害的宇宙塵埃消散，那個籠罩在江城市上空的巨大SSS級裂隙，像被關掉的投影儀一樣，驟然熄滅。
……
西郊防空洞。
少校站在鐵架台上，正焦急地看著手中的倒計時器。
距離十六人特遣隊進入裂隙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小時，監控大屏幕上的生命體徵信號已經全部歸零。
「少校，裂隙內部的重力場崩潰了！」技術員猛地站起身，聲音發顫，「所有能量讀數正在以斷崖式的速度歸零！」
「準備封鎖洞口，啟動地熱自毀炸藥！」少校一把拉下保險栓。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按在電鈕上的前一刻，豎井深處的紫紅色光暈忽然閃爍了一下，隨後徹底消散。
升降機的鋼纜發出吱呀的摩擦聲。
平台緩緩升起。
所有士兵端起突擊步槍，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出口。
煙塵散去。
升降平台上沒有恐怖的高維怪物，也沒有扭曲的異化生物。
只有兩個人。
陸沉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腳踩一雙破舊的塑料拖鞋，手裡拎著一個裝滿了螺絲和廢舊金屬零件的油漆桶；林七跟在他身後，粗帆布工裝褲上沾著兩道機油印子，頭髮紮成了利落的馬尾。
在他們身後的平台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四具屍體。
重工特遣隊、道盟符修、東海所技術員，以及特勤局的三名精銳。每一個人的屍體都被安放在特製的絕緣布袋裡，面容平靜，沒有受到任何進一步的污染。
陸沉邁步走下平台。
守在四周的上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沒有任何人敢扣動扳機。
少校從鐵架台上連滾帶爬地跑下來，由於腳步太急，軍帽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
他站在陸沉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看著這個渾身散發著廉價機油味的中年男人。
少校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確認任務結果與生還者身份。現狀：十六名甲級以上戰力全軍覆沒，唯獨兩個街道維修工活著走出了必死的SSS級裂隙。裂隙徹底閉合，深層輻射完全消失。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痕跡。這已經超出了特勤條例能解釋的極限。結論：對方是神，或者是比神更不可測的存在。必須以最高禮節對待。
「陸……陸先生。」少校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子，啪地立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裂隙……解決了？」
陸沉把油漆桶換了一隻手拎著。
「解決了。」陸沉看了看天色，「裡面有個鼓風機的軸承燒了，我順手給換了個新的。以後不會漏風了。」
少校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張狂從後面的指揮車裡衝出來，身上全是冷汗。當他看到陸沉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時，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在泥地里。
「陸老闆！您……您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陸沉伸手從褲兜里掏出那張蓋著四個公章的硬卡紙，遞到張狂面前，「底薪五萬，現金還是轉帳？轉帳的話打我建行卡上，別打郵政，郵政取錢要排隊。」
張狂哆哆嗦嗦地接過卡紙：「打！馬上打！總局特批，額外再加五十萬維穩津貼！」
「不用加，按規矩來，是多少就是多少。」陸沉打了個哈欠，趿拉著拖鞋往外走，「安置房折現吧，市中心的房子公攤太大，物業費還死貴。折成現金，夠我把鋪子的電線全換成四平方的銅芯線就行。」
張狂站在後面，連連點頭：「好！全聽您的！車就在外面，我親自送您二位回去！」
「不用，坐你那破車暈車。」陸沉擺了擺手，「我和林七走回去，順道在路口買兩斤爛蘋果，回去削皮熬水喝。」
林七跟在他身側，新生的人類左手提著那把八號扳手。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西郊坑坑窪窪的柏油路，迎著初升的晨光，慢悠悠地朝老城區走去。
晨風吹過，路邊的荒草沙沙作響。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下午兩點半。
江城建設路四十二號。
誠信家電維修部的破木門半掩著，天井裡的積水已經被掃得差不多了。
屋頂上的三個破洞已經被兩張墨綠色的油氈紙嚴嚴實實地蓋上，邊緣壓著幾塊紅磚，齊整規矩。
林七繫著那條印著褪色碎花的圍裙，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把削皮刀，耐心地削著手裡的紅富士蘋果。果皮連成細長的一條，垂落在塑料盆里。
她削得很慢。
新生的左手手指靈活而穩定，每一次轉動都恰到好處。
陸沉光著膀子，坐在修電器的案台前。
一台老式的牡丹牌黑白電視機被他大卸八塊，顯像管放在一旁，裡面布滿了灰塵和死掉的蟑螂。
陸沉手裡捏著一把燒紅的電烙鐵，滋啦一聲，在電路板上焊上一枚新的濾波電容。
青白色的松香菸霧裊裊升起，在昏暗的屋子裡瀰漫開來，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焦糊味。
門外的大榕樹下，傳來王阿姨扯著嗓子的喊聲：「陸師傅！在家沒？」
陸沉放下電烙鐵，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在，王阿姨，怎麼了？」
王阿姨端著一個粗瓷大碗走進來，碗裡盛著滿滿當當的自製油潑辣子，紅油發亮，芝麻飄香。
「剛才看見你家煙囪冒煙，知道你們回來了。」王阿姨把碗放在案台上，「上午去鄉下收的新鮮朝天椒，剛炸出來的。給你和林姑娘留了一大碗，拌麵條香得很！」
陸沉伸頭聞了聞：「香，比供銷社買的夠味。」
「那是！」王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忽然又壓低了聲音，「哎，陸師傅，聽街坊說，西郊防空洞那邊今天上午塌方了，去了好幾十輛救護車，警報響了一中午，嚇死個人！你說這年頭，到處都在修路挖洞，地基能穩當嗎？」
陸沉拿起小毛刷，輕輕刷掉顯像管上的灰塵。
「穩當得很。」陸沉聲音平緩，「地底下的老管道我都看過了，鑄鐵的，紮實。再過七百年也塌不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