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九重回響
林七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變得空靈而重疊，帶著九重回響。
「這裡不是副本。這裡是深淵第七觀測站。我們曾經在這裡親手捏碎了十二位舊日造物主的喉管。」
她轉過身，看向陸沉，眼神中的機械質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沉澱了無盡歲月的敬畏與肅穆。
「執政官，零號協議完全解除。」
林七單膝在虛空中跪下，右手撫胸，掌心貼住心臟的位置。
「您的第二神軀『永恆引擎』，就在那個偽神的王座下面。」
陸沉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塑料拖鞋。
右腳的鞋底磨穿了，剛才踩在液化空氣里，襪子上結了一層硬邦邦的冰碴子，凍得腳指頭有點發疼。
「天天查記憶，天天想起來。」陸沉吸了吸鼻子，伸手把領口的扣子繫緊，「吵得我腦仁疼。趕緊弄完回去，王阿姨下午三點要收陽台上的干辣椒，我答應幫她收兩簸箕。」
王座上的存在發出了一聲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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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神者，你現在的肉身不過是一個碳基凡胎。就算你找回了肺，沒有神軀承載，強行讀取超維權能，你的這具皮囊會在零點零一秒內坍縮成黑洞。」
龐大人形從王座上站起，抬起右手。
神殿周圍的虛無空間中，浮現出數以萬計的漆黑鎖鏈，每一根鎖鏈的末端都鎖著一個微型的星系，帶著足以壓碎維度的恐怖重壓，對準了陸沉的天靈蓋。
「在這個由我制定的規則空間裡，我就是絕對的因果律。」
陸沉嘆了口氣。
他把手伸進工裝褲的左邊口袋，摸了摸。
除了那把八號扳手，裡面只剩下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紙幣，和半包抽剩的迎春煙。
陸沉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迅速結束戰鬥，減少不可逆的空間損耗。現狀：對方藉由實驗站的引力錨鎖定了維管。如果動用重力逆轉，會引發江城地脈的大規模塌陷，導致誠信家電維修部的承重牆開裂。加固承重牆需要六包水泥和兩噸沙子，運費要一百二，不划算。行動：從最底層的邏輯門，註銷它的管理員權限。
陸沉向前邁出一步。
那雙帶著冰碴子的拖鞋踩在神殿的台階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第97章
啪嗒。
聲音落下的剎那，時間軸停止了跳動。
周圍那些拉扯著微型星系的黑色鎖鏈，在虛空中凝固成一根根靜止的黑色線條。那座由死寂恆星堆砌而成的神殿，表面泛起的微光被完全定格在零點一毫米的厚度上。
整個維度的熱運動被按下了靜音鍵。
唯獨陸沉在走。
他趿拉著拖鞋，一步一步走上台階。
王座上的龐大人形想要後撤，但它驚恐地發現，自己作為高維生命體的思維速度，正在以十的九次方倍數斷崖式下跌。原本一秒鐘可以推演一萬次星系碰撞的龐大腦區，現在運轉一個基礎的乘法算式都需要半分鐘。
「因果律？」陸沉走到了王座跟前，停下腳步。
他比那個龐大的人形矮得多，甚至不到對方膝蓋的高度。但他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曲率自動以他為中心向內凹陷，將對方龐大的身軀強行拉扯到與他平視的角度。
「當年你管庫房的時候，私吞了仙女座螺旋臂的三千噸中子星核心，帳本還是我替你平的。」陸沉從兜里摸出那根抽剩下的半截迎春煙，叼在嘴上，沒有點燃，「過了七百年，換了個皮套，連老領導都不認識了？」
人形胸口那枚十二面體水晶劇烈震顫，投射出瘋狂閃爍的紅光。
「零……零號執行官？！」
雜亂的音波從水晶里迸發出來，這一次充斥著無法掩飾的駭然與癲狂。
「你沒有死在終焉之戰？！你的神軀分明已經被拆解成了七萬兩千塊碎片，灑在各個廢棄星區……」
「你管這叫碎片？」陸沉指了指王座下方那個緩緩旋轉的金屬底座，「那是我當年退役的時候留在雜物間的備用發電機。」
林七站在台階下方，水銀色的長髮在虛無中飄散開來。
她的右手向虛空中虛握。
王座下方的金屬底座轟然裂開，無數璀璨如流光的金色液態金屬逆流而上，如同找到了歸宿的水銀，瘋狂湧向陸沉的身體。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刺眼的光芒。
那些承載著多元宇宙最原始動能的金屬流，在觸碰到陸沉身體的剎那，順從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汗衫沒有損壞，腳上的塑料拖鞋也沒有爆裂。
但在微觀層面，每一個碳原子的內部結構都被徹底改寫。夸克被賦予了神聖的強相互作用力外殼，細胞核蛻變成永恆燃燒的微型奇點，原本屬於凡人的脆弱肉身，在這一秒內與沉睡了七百年的至高神軀完成了完美的無縫接駁。
一股古老、蒼茫、至高無上的威壓降臨在整座神殿中。
那不是力量的壓迫，那是物質世界對最高權限管理者的自然臣服。
整座神殿的死寂恆星開始自發地排列成整齊的幾何陣列，宛如等待檢閱的士兵。
陸沉吐掉了嘴裡的半截菸頭。
他的眼眸深處，倒映著浩瀚星空的起落興衰，深邃得像沒有底部的深淵。
陸沉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關閉異常進程，清理惡意代碼。現狀：代號「深淵遊戲」的實驗站主控程序已被污染，幕後實體試圖利用凡人的精神波動強行破開高維屏障。該實體的運算核心位於空間原點。行動：格式化系統，將底層架構重置回公元一九九八年的默認參數。
「下輩子做系統，別把手伸得太長。」陸沉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在人形胸口的十二面體水晶上。
「不！我掌控著整個星系的命運！我是至高……」
咔。
十二面體水晶應聲碎裂。
沒有爆炸。
那些碎片在脫落的瞬間，被一股難以抗拒的降維力量拉扯成二維的平面亂碼。緊接著，那具由戰爭畫面構成的龐大人形，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鉛筆畫一樣，從腳底開始，一片一片地在空間中被徹底刪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