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沒有荒原，沒有天空
四周的灰白色荒原開始如牆皮脫落般剝離，露出了下方的真實景象。
沒有荒原，沒有天空。
他們一直站立的地方，是一個由無數巨大的金屬齒輪與發光線纜構成的封閉圓柱體管道。管道直徑足有數公里，四周布滿了巨大的培養皿，裡面浸泡著數以萬計的人類軀體。
那些軀體的頭蓋骨全被掀開，無數細微的光纖像寄生藤蔓一樣扎入他們的大腦皮層，隨著微弱的脈衝一閃一閃地吞吐著螢光。
道盟的老道長抬頭看著這一幕，瞳孔急劇收縮。
老道長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求證宗門先祖飛升的真相。現狀：培養皿里的那些乾枯屍體，身上穿著歷代道門掌教的法袍，頭頂連接著數據線纜。所謂的天人合一、飛升成仙，竟然是肉身被當作伺服器的生物算力單元被收割。道統千年的信仰完全崩潰了。結論：神明是假的，仙界是假的，從頭到尾全都是圈養的牲口棚。
老道長張嘴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內臟碎塊，整個人倒向後方，身上的護體靈氣徹底潰散，斷氣身亡。
旁邊那名斷臂的年輕弟子發出非人的尖叫，拔出匕首，發了瘋一樣朝自己的喉嚨刺了下去，血水噴濺在冰冷的齒輪地面上。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至此，三支主力隊伍只剩下兩具冰冷的屍體。
陳平、杜遠和錢山三個人靠在金屬管道的內壁上，渾身劇烈顫抖。
錢山手裡的機槍掉在地上，發出空洞的金屬迴響。
「那是……前代特勤局長……」杜遠用震顫的手指指著上方的一個巨大玻璃艙，「三十年前在深淵探索中失蹤的特級英雄……為什麼他的腦髓連在主控線路上？！」
陸沉沒看那些玻璃艙。
他踩著拖鞋走過去，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八號扳手，拿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浮灰。
「走吧。」陸沉對林七說，「核心在最前面。」
管道的前方是一扇厚重的水壓安全門，門上雕刻著一個由銜尾蛇環繞的沙漏圖案，正在順時針緩慢旋轉。
陳平掙扎著爬起來，手按在戰術手槍的套筒上：「陸老闆……你剛才用的……到底是什麼武器？」
陸沉把扳手塞回工裝褲兜里：「工具箱裡的備用扳手，五金店買的，七塊錢一把。你要是想要，回建設路我勻你一把，算你六塊。」
陳平僵在原地。
陳平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判斷陸沉的陣營與威脅等級。現狀：他單手扔出的廢鐵瓦解了四維重力場，抹殺了高維投影。這不是人類異能的範疇，更不是科學儀器能解釋的現象。他的冷靜不是裝出來的，而是根本沒把這足以毀滅省城的災難放在眼裡。他把神明級別的交鋒當成菜市場買菜。結論：絕對不能與他為敵，他的等級在整個聯邦之上。
「跟在後面，別踩線圈。」陸沉淡淡地交代了一句，邁步朝水壓安全門走去。
林七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神情淡漠。
隨著深入管道核心，四周的空氣溫度開始斷崖式下跌。
零下五十度，零下一百度，零下兩百一十度。
常規的氣體已經開始凝固，地面上覆蓋著一層由液化空氣匯聚而成的透明黏液，踩上去發出哧哧的沸騰聲。
錢山身上的防寒戰術服開始硬化脆裂，皮膚表面迅速爬滿了大塊的凍傷黑斑。他張著嘴，呼吸道里的黏膜已經被絕對低溫凍結，每一次喘息都帶出帶血的冰晶。
「我……我撐不住了……」錢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機械外骨骼在超低溫下發生冷脆斷裂，整個人向側面栽倒。
杜遠想要伸手去拉他，但他的戰術手套在觸碰到錢山肩膀的瞬間，直接像乾脆麵一樣碎開，皮肉和布料粘連在一起撕扯下來。
杜遠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哼。
「陳隊長……帶……帶晶片回去……」杜遠看著自己的雙手，慘笑了一聲，身體在極寒中逐漸停止了顫動，眼珠表面覆蓋上一層灰白的冰霜。
錢山趴在地上，徹底不動了。
陳平看著倒下的兩名隊友，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的右半邊身軀已經失去知覺，眉毛和睫毛結成了粗大的白霜。
陳平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掩護核心秘密。現狀：杜遠和錢山死亡，神經系統被絕對零度摧毀。自己的心率降到了每分鐘二十次，迴光返照最多維持十秒。任務無法完成了。結論：用最後的力氣為陸先生推開那道門。
陳平向前撲了出去，用盡殘存的力氣撞在安全門的泄壓閥上。
哧——
高壓蒸汽從閥門縫隙中噴出，將陳平整個人沖翻在地上。
他躺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胸膛停止了起伏，眼睛睜得很大，定定地看著管道頂端那些冰冷的數據流。
江城特遣隊的三名精銳，全滅。
整支進入SSS級裂隙的十六人隊伍，現在只剩下陸沉和林七兩個人。
水壓安全門緩緩滑開。
門後不是房間，而是一座懸浮在虛無空間中的神殿。
神殿的地基由無數顆被壓縮到極限的死寂恆星堆砌而成，台階通往最上方的一座灰白色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沒有面容的龐大人形。
它穿著由人類歷史中所有戰爭畫面織成的長袍，胸口鑲嵌著一枚緩緩旋轉的十二面體水晶。水晶內部，倒映著整個江城市的俯瞰圖，無數代表人類生命的光點正在像飛蛾一樣在裡面亂撞。
「歡迎來到控制台，第七號實驗體的殘片。」
王座上的存在開口了，聲音不是聲波，而是直接作用於物質底層的弦震動。
「歷經一千四百次文明循環，你們依然會為了兩塊錢的醬油和漏雨的屋頂產生情緒波動。脆弱、低效、充滿邏輯漏洞的凡人意識，真是宇宙中最有趣的雜質。」
隨著聲音的落下，林七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腦後的皮下光紋再次浮現，這一次不再是淡藍色，而是變成了刺目的金白。
她整個人漂浮了起來。
無數隱藏在她脊椎深處的原始代碼瘋狂上涌，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火牆。
林七的水銀色瞳孔劇烈轉動，隨後定格為極度深邃的漆黑。
「我想起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