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別把人家掐死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轉頭看向林七:「鬆開吧,別把人家掐死了,醫藥費咱們出不起。」
林七收回手。
她順勢拉了拉披在身上的舊棉襖,把敞開的前襟攏緊,赤著腳走到水盆邊,把機械臂拿起來,熟練地往左肩的卡槽上一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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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
三道自鎖卡扣同時咬死。
機械手掌伸展了一下,五根金屬手指靈活地互相敲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
趙玲玲從泥水裡爬起來。她渾身濕透,灰色的工裝褲吸飽了泥漿,緊緊貼在大腿和臀部上,勾勒出修長飽滿的弧線。她狼狽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泥,警惕地退到牆角,背靠著斑駁的紅磚。
陸沉從屋裡拿了一塊干抹布,扔到她頭上。
「擦擦。」陸沉坐回小矮凳上,「別弄髒了我的地。明天王阿姨來拿電磁爐,看見一地泥又要多嘴。」
趙玲玲扯下頭上的抹布。抹布有些發硬,帶著肥皂的味道。
趙玲玲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確認生還可能。現狀:對方沒有殺人滅口的意圖。這違背了高維滲透生物的行為邏輯。他們更像是在……認真地過日子?不可能,這一定是某種極其深層的偽裝。結論:虛與委蛇,伺機脫身。
「你到底想要什麼?」趙玲玲把抹布捏在手裡,聲音低沉下來,「掌控了這種維度的物理干涉力,哪怕去黑市賣技術,一個微觀常數補丁也能換幾百億。你躲在這個破爛修理鋪里修舊家電,是在嘲弄現有的科學體系嗎?」
陸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幾百億能買到不咳嗽的肺嗎?」陸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能買到不用機油的胳膊嗎?」
趙玲玲啞口無言。
「換零件要錢,過日子要糧。」陸沉站起身,向裡屋走去,「趙工,明天把你踩壞的石棉瓦錢賠了。兩塊四毛。現金還是掃碼都行。今晚你就睡天井的長凳上,敢進裡屋一步,我就把你那部衛星電話拆了賣廢銅。」
帘子落下了。
天井裡只剩下林七和趙玲玲兩個人。
秋夜的風很冷,順著破開的頂棚灌進來,吹得地上的泥水泛起細碎的波紋。
林七從口袋裡掏出最後半截紅薯干,面無表情地遞到趙玲玲面前。
「吃嗎?」林七問。
趙玲玲看著那根沾了一點紅薯皮的乾糧,又看了看林七那條泛著冷光的金屬手臂。
胃裡不爭氣地發出一聲咕嚕聲。
趙玲玲遲疑了兩秒,伸出髒兮兮的手,把紅薯干接了過來。
硬得像塊石頭。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
建設路的早點攤子剛把油鍋支起來,炸油條的香味順著潮濕的晨霧飄了半條街。
修理鋪的門板被拍得震天響。
不是張狂那種試探性的輕敲,而是沉重的鐵器砸在木板上的悶響,震得門框上的灰塵噗噗往下落。
陸沉披著棉襖走出來,拉開木閂。
門外沒有陽光,天色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門前狹窄的巷道被三輛大型黃色工程機械堵得水泄不通。帶頭的是一輛輪式重型推土機,車頭上掛著一塊紅布,鏟斗寬達三米,幾乎把整間修理鋪的門面全罩住了。
推土機旁邊站著五六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外面套著螢光安全背心。領頭的是個大背頭中年人,夾著真皮公文包,手裡捏著一疊蓋著紅印的文件。
更詭異的是,在推土機的後方,停著一輛加長的重型平板卡車。
卡車上用厚重的深綠色雨布蓋著一個巨大的圓柱形機械,雨布下面隱隱露出數條粗壯的低溫冷卻管,管壁上凝結著厚厚的白色冰霜,周圍的空氣泛著反常的微弱螢光。
那是工業級的重離子線性切割器。
用來切穿堅硬的花崗岩地殼,或者……強行切開重元素防護層。
陸沉站在門檻上,右手揣在棉襖袖子裡。
陸沉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搞清楚對方來意。評估:不是市政拆遷隊。普通的拆遷辦用不起液氮冷卻的超導切割機。那輛卡車底盤的配重超過了八十噸,懸掛系統全部是軍工防震標準。結論:零號協議的殘餘財團,或者是境外的高能物理走私團伙。
「你就是陸沉?」大背頭中年人翻了翻手裡的文件,斜眼看著他。
「是我。」
「建設路棚戶區改造第七期工程,限期搬離通知書上個月就貼在巷口了。」大背頭把文件往前一遞,直接懟在陸沉鼻尖前,「這間鋪子屬於違章加蓋,占用了消防通道。今天早上八點前必須清場拆除。」
陸沉沒接文件。
他看了一眼大背頭胸前的工牌。
上面印著「遠峰重工能源開發有限公司」,職務是現場調度主管,名字叫周強。
周強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在八點前推平這間鋪子。現狀:根據上頭提供的地下共振圖譜,第四邏輯單元的殘餘衰變場就在這間屋子正下方三十米處。只要把地表建築鏟掉,後面的重離子切割車就能直接打孔抽取超導液。一個釘子戶而已,拿二十萬現金砸過去,不走就強拆。結論:速戰速決。
「周主管。」陸沉的聲音很平,「我這房子有產權證,八四年房管局發的。」
周強冷笑了一聲:「八四年的紙片子,早過期了。現在這片地已經被我們遠峰重工整包拿下了,這是市裡的特批紅頭文件。給你兩條路:第一,簽字,拿十五萬拆遷補償款,去西郊安置房排隊;第二,我們按無主違建依法強拆,你一毛錢都拿不到。」
周強揮了揮手。
推土機發出一陣刺耳的氣剎聲,巨大的柴油發動機開始咆哮,黑色的尾氣從排氣管里噴薄而出,煙霧籠罩了半個鋪子。
推土機的鏟斗緩緩抬起,冰冷厚重的鋼板對準了修理鋪腐朽的木門梁。
屋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七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工裝襯衫,袖子卷在胳膊肘上面,露出的左臂機械骨架在晨光中反射出森冷的光。右手拎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大號管鉗,足有半米長,純鑄鐵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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