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自然衰變
那根火柴燒完，火苗沒有熄滅，在空氣中懸浮了兩秒，化作一團微小的灰白粉末，落進菸灰缸里。
趙玲玲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那不是燃燒。那是構成木纖維的碳原子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了自然衰變。
趙玲玲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重新評估眼前人員的威脅等級。現狀：眼前的中年男人穿著破舊的綠色棉襖，手指粗糙，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機油垢。但他剛才拔掉插頭的動作，讓儀器上的虛空引力波峰值在千分之一秒內徹底歸零。經典力學無法解釋這種操作。結論：對方不是普通技術員，對方掌握著可以直接干涉弱相互作用力的未知裝置。
「張副隊長。」趙玲玲轉頭看向張狂，聲音有些發緊。
「在呢，趙工。」張狂趕緊應聲。
「車上的高能同位素探測儀帶下來，我要對這個房間進行三維斷層掃描。」
張狂站在原地，腳底板像生了根，動都沒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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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狂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活命。現狀：趙玲玲要拿雷達掃陸先生的屋子。陸先生背後那具暗金色神體要是被掃出個倒影來，整個江城今晚都得進物理學教科書的黑洞專題。結論：裝傻。
「趙工，那台儀器……剛才出城的時候在減速帶上顛了一下，保險管燒了，開不了機。」張狂面不改色地說。
趙玲玲咬著牙：「那是全固態軍工級封裝，裡面沒有保險管！」
「那就是主板虛焊了。」陸沉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煙霧，順手把王阿姨那個壞掉的電磁爐拉到面前，「放我這修，收你八十。換原裝晶片加四十。」
趙玲玲盯著陸沉，眼睛一眨不眨。
屋裡的空氣很悶。
林七站在櫃檯邊，手裡的鎢鋼切片無聲無息地收回指節內部。她的機械手臂在胸腔一側微微下垂，手肘位置的液壓泄壓閥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氣流聲。
林七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消除不穩定因素。方案一：折斷趙玲玲的第七頸椎，偽裝成踩到西瓜皮滑倒身亡。方案二：將趙玲玲的隨身儀器格式化，注入一段高壓電弧燒毀感應晶片。評估：陸沉剛才沒有下達攻擊指令。結論：待命，繼續切紅薯干。
林七伸出金屬手指，從袋子裡又挑了一塊大的紅薯干，咔吧一聲折成兩半，遞了一半到陸沉面前。
陸沉接過來，塞進嘴裡嚼著。
「趙工要是沒別的事，把門帶上。」陸沉拿起一把十字螺絲刀，刀尖精準地卡在電磁爐底殼的凹槽里，「老式電磁爐有高壓電容，拆開的時候漏電，電到人我不賠醫藥費。」
趙玲玲站在原地，嘴唇抿得很緊。
她看了一眼林七那條泛著冷光的合金假肢，又看了一眼陸沉右手手腕上那道紫紅色的骨折癒合疤痕。
良久，她轉身朝門外走去。
工裝褲的褲腿在風裡抽打出輕響。
張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夾克衫全濕透了，緊緊貼在肉上。
「陸先生，那我就……先帶她去招待所安置了。」張狂彎了彎腰，小心翼翼地說，「省里的公文下周才下來，這幾天我看著她，絕不讓她再往建設路跑。」
「把門檻上的爛電池帶走。」陸沉頭也沒抬，「廢鉛酸電池，收廢品的給五塊錢。算你今天的跑腿費。」
張狂趕緊彎腰拎起那個沉甸甸的電瓶，單手夾著公文包，一溜小跑出了巷子。
越野車的引擎聲在巷口轟鳴了一聲，隨後迅速遠去。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沉手裡的螺絲刀轉了三圈，四顆鏽跡斑斑的自攻螺絲叮噹兩聲落在鐵盒子裡。
他掀開電磁爐的塑料底蓋。
裡面的電路板上趴著兩隻風乾的蟑螂屍體，銅箔線路被油污腐蝕成暗綠色，中間的主濾波電容鼓起了一個大包，頂部防爆閥已經裂開了。
陸沉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個鼓包的電容，手腕微微一抖。
沒有用電烙鐵。
焊錫在常溫下直接脫落，兩根引腳從電路板里抽了出來，乾乾淨淨。
陸沉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找一個四百伏、五微法的薄膜電容換上去。現狀：抽屜里的零件盒空了。結論：去裡屋拆那個報廢的微波爐。
「林七。」
「在。」
「進屋，把床底下那個格蘭仕微波爐拖出來。」陸沉把舊電容扔進腳邊的垃圾桶，「把高壓二極體留著，裡面的銅線圈剪下來，王阿姨的毛褲快織完了，還缺兩圈撐子。」
林七轉身掀開洗得發白的碎花布門帘，走進了裡屋。
天徹底黑了下來。
老城區的路燈隔三十米才亮一盞，昏黃的燈泡外面裹著一層厚厚的黑紗，全是夏秋季節撞死在上面的飛蟲屍體。
修理鋪的大門已經關了，兩扇發綠的木板門從裡面插上了一根粗木閂。
屋裡沒開大燈，只在工作檯上亮著一盞十二瓦的節能燈。
裡屋連著一個小天井，天井靠牆的位置砌著一個紅磚水池子，旁邊擺著一個大號的橢圓形塑料大盆。原本是用來給老式洗衣機排污水的，現在洗乾淨了，盛著大半盆溫水。
水面上飄著幾縷極淡的白汽。
林七坐在水盆旁邊的一個塑料小矮凳上。
她身上的黑色衛衣脫掉了，搭在旁邊的竹竿上。上身只貼身穿了一件灰色的彈力運動抹胸，平直的鎖骨下方，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冷白。
左肩的位置是一個碗口大小的金屬接口。
六根高強度的鈦合金螺栓固定在肩胛骨邊緣，裡面的神經接駁線像一簇彩色的細光纖，泡在透明的合成機油里。
機械臂被拆了下來，橫放在旁邊的舊木桌上。
陸沉坐在另一個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柄長嘴油壺，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煙。
油壺的尖嘴探進機械臂的手肘關節縫隙里，輕輕擠壓。
暗紅色的液壓油滴進去，發出細微的潤滑聲。
陸沉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把關節里的細砂礫沖洗乾淨。評估：下午切紅薯乾的時候，有幾顆硬糖粒崩進了齒輪間隙，導致伺服電機的負載電流上升了百分之三。結論：如果不洗乾淨，明天抬電飯鍋的時候液壓缸會拉傷密封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