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已經死了
指甲蓋位置彈出一毫米長的鎢鋼切片,塑膠袋應聲裂開一條整齊的平口,沒有傷到裡面的乾貨。
王阿姨退了小半步,眼睛盯著林七那條泛著啞光灰色的金屬手腕:「小林啊,你這假肢做的真挺利索,哪家醫院接的?我表哥家的大小子前年在礦上砸了腿,裝的假腿天天吱扭叫,上樓梯得扶欄杆。」
「街角焊洋鐵壺的老李頭焊的。」林七拿出一根紅薯干塞進嘴裡,咬斷,齒輪咬合的聲音很輕微,「用了三根半焊條,兩瓶二鍋頭當手工費。」
王阿姨乾笑兩聲,把壞掉的電磁爐往工作檯里推了推:「面板不亮了,插上電就跳閘。上午做飯剛把油燒滾,啪的一下黑了,肉片差點捂臭在鍋里。」
陸沉靠在藤椅上,手裡端著那個掉漆的搪瓷缸子,腳上的棉拖鞋晃了晃:「保險絲燒了,整流橋短路。修好十塊,換原裝件十五。」
王阿姨擺手:「換十塊的就行,能熱鍋就成。下午我接完孫子來拿。」
人走了。
捲簾門半拉著,巷子裡的穿堂風吹進來,帶進兩片乾燥的楊樹葉。
陸沉喝了一口苦丁茶。茶葉在開水裡泡發,苦味順著舌根往上泛。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陸沉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把電磁爐修好,換十塊錢買包散裝煙。評估:工作檯上只剩兩根零點七五毫米的銅絲,整流橋可以從前天收回來的破收音機上拆一個二手件。結論:純利潤九塊三毛。
「林七。」陸沉叫了一聲。
「在。」林七把剩下的半根紅薯乾咽下去。
「去把電烙鐵通上電,拿吸錫器把收音機板子上的二極體卸下來。」
林七沒動。她的視線越過櫃檯,看向巷口。
巷口停著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越野車。不是桑塔納那種老古董,是一輛深灰色的硬派越野,底盤抬得很高,車頂裝著兩個圓盤狀的接收天線,正在以每秒三次的頻率低速自轉。
張狂從副駕駛下來,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色夾克,頭髮梳得很平整,手裡夾著一個公文包。
車后座跟著走下來一個年輕女人。女人二十四五歲,扎著馬尾辮,穿一套合身的灰色野外作業服,工裝褲把腰腿線條束得很緊,胸口掛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屏幕亮著綠光。
張狂走到鋪子門前,先看了一眼門檻上放著的廢舊蓄電池,把皮鞋往後縮了縮,才抬手敲了敲門板。
「陸先生,歇著呢?」張狂的聲音壓得很低,堆著笑。
陸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買插排出門左轉,修大件交定金。」
張狂乾咳一聲,側過身,把身後的女人讓出來:「陸先生,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省高能物理研究所派下來的技術員,趙玲玲同志。專門負責核查老城區這一片的低頻異常輻射。」
趙玲玲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動作很乾練,眼神在屋裡掃了一圈。
屋裡很窄,十來個平方。貨架上堆著二手電風扇、電飯鍋內膽、拆散的顯像管電視機,空氣里飄著松香和電木燒焦的味道。
趙玲玲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確認異常引力源。現狀:手裡的可攜式重力梯度儀從進入建設路開始,指針就死死卡在最大量程。這種量級的微波本底異常,只在大型粒子對撞機的主環隧道里出現過。但眼前的屋子只是一家破舊的電器修理鋪。結論:輻射源可能被深埋在地下,或者偽裝在某種大功率電器內部。
趙玲玲抬起胸前的黑色儀器,對準了工作檯上的插座。
儀器發出急促的滴滴聲,屏幕上的綠字瞬間跳紅,數值直接溢出。
「這個插座是誰接的?」趙玲玲問,聲音很清脆。
陸沉放下搪瓷缸子:「我接的。」
「地線接在哪了?」
「接在門外的自來水鍍鋅管上。」陸沉說。
趙玲玲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支金屬探針,插進插座的接地孔,看了一眼儀器面板上的讀數,眉頭皺了起來:「接地阻抗是負數。零線和火線之間的相位角偏移了七十度。你們這間鋪子的用電迴路根本沒有經過變壓器,你們直接從空間虛空場裡抽電?」
張狂站在旁邊,汗順著額角淌下來。
張狂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阻止趙玲玲繼續盤問。現狀:陸先生半年前單手把幾百米高的神體捏成粉末的場景還在腦子裡晃悠。趙玲玲是省所所長的親侄女,剛從國外回來,腦子裡全是經典物理學公式,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結論:必須把話題扯開,保住所有人的命。
「趙工,量錯了,肯定量錯了。」張狂扯了扯趙玲玲的袖子,「建設路這片電網老化,電線私拉亂扯三十年了,地底下埋的廢鐵管多,感應電大,儀器容易受干擾。」
趙玲玲甩開張狂的手,走到工作檯前。
檯面上放著一個紅色的舊塑料水桶,水桶里浸著一根鏽跡斑斑的「熱得快」。鋁合金加熱管表面結著厚厚的一層水垢,電線用黑膠布纏了三圈,插頭直接插在那個讀數溢出的插座上。
水桶里的水正在劇烈翻騰,但沒有熱氣冒出來。
「水溫是多少?」趙玲玲盯著那桶水。
林七走過來,右手探進滾水裡舀了一捧,遞到趙玲玲面前:「二十四度。」
趙玲玲愣了一下。水在沸騰,劇烈地冒著水泡,但水汽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沸點被強行壓低了。」趙玲玲盯著林七浸在水裡的手,又低頭看林七的左臂,「常壓下水在二十四度沸騰,意味著這裡的環境氣壓被放大了四倍,或者分子間作用力被削弱了。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陸沉伸出沒受傷的左手,把熱得快的插頭拔了下來。
沸騰的水面瞬間平息,像一桶死水。
「燒水洗腳。」陸沉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兩塊五毛錢的火柴,擦著一根,點燃了壓在破碗底下的一根菸頭,「老城區水壓低,燒水慢。我改了一下電熱絲的阻值。趙工要是覺得違規,抄電錶開罰單就是了。偷一度電補三度,按規矩辦。」
趙玲玲看著陸沉手裡的菸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