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怕我會捨不得
傅司硯沒有否認,語氣卻很認真:「謝氏要進來,光年是最快的一條路。但謝氏法務層面的事情不處理乾淨,這既是以合作方的名義,也是以個人名義。」
「用心良苦。」謝時敘挑眉。
傅司硯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那天晚上我來醫院的時候,她在手術室門口坐著。腳踝腫著,裙子全是灰,手上沾著血。」
「我知道。」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那個樣子。」謝時敘抬頭,眼底一片烏青,「她在英國,永遠是客氣有禮貌,什麼都能自己扛的。但那天晚上她坐在那裡,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萬幸,這次事故,受傷的不是她。」傅司硯靠在床頭,「換做我,也會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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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時敘看了他一眼:「有時候,挺羨慕你們的,如此熟悉彼此的想法。」
「我認識她比你久。」
「是比我久。」謝時敘輕嘆一口氣,「但你這幾年不在她身邊,她最難的這幾年,是我陪著的。」
傅司硯眸光冷然。
「六年前,國內的一個文學展,她上台講了一個故事,講江邊的風、堤岸上的路燈以及這座城市在黃昏時的煙火氣。我站在人群里看了她很久,一直想要認識她。」
「後來她父親出事,我幫她家付了錢,簽了那份協議。我以為只要給她時間就行,五年不夠就再給她五年。」
那段過往,他一直以為可以取代傅司硯。
日久生情,應該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才會。
「可是,事與願違。」傅司硯接了話,「我也沒想過,會再次見到她,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謝時敘苦笑:「這六年她從來沒有一天屬於過我,她只是被困在我身邊,像一條魚困在缸里的魚。」
「謝總今天來,除了探病,就是打算這樣,在我面前表達對綰綰的愛意的嗎?」
傅司硯臉色陰沉,已經快聽不下去。
他從外套內袋裡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床頭柜上:「傅總誤會了。」
傅司硯低頭看著那個信封:「這是——」
「協議解除同意書,而且追加條款全部取消。」
謝時敘站在床邊:「這份協議我留了五年,該我親手送出去,麻煩你,轉交給她吧。」
傅司硯伸出手,把信封拿起來:「你不打算當面給?」
「如果我親自給的話,怕自己又會捨不得了。」謝時敘揚眉,「所以你來吧,至少她會高興點。」
他推門走了出去,方樹跟在後面。
走廊里的燈在他頭頂一盞盞亮過去,腳步聲漸漸遠去,後又一盞盞暗下去。
傅司硯坐在病床上,手裡握著那個信封,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電梯內,方樹按下樓層鍵。
在電梯門合攏之前,他輕聲開口道:「謝總,您真的不親自給她嗎?」
謝時敘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不用了,這樣,她會更高興的。」
電梯往下走,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
溫綰走在去住院樓的路上,午後的陽光從樹梢間漏下來,在地磚上落下一塊一塊的光斑。
她剛走到住院樓門口,門從裡面推開了。
謝時敘走出來,兩個人同時停了一下。
溫綰手裡的手機還沒來得及鎖屏,屏幕亮著停在和傅司硯的聊天界面上。
謝時敘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機屏幕,又移回來,笑了一下。
沒想到會遇到溫綰,但好像是情理之中。
「溫小姐。」方樹頷首打招呼。
他的稱呼已經變了,沒有再稱呼「夫人」。
「你來了?」謝時敘輕笑。
「嗯。」溫綰鎖了屏,遲疑幾秒,「你去病房了?」
「嗯,來探病。」
溫綰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時敘來探病,已經是很奇怪的事情了。
「他恢復得不錯,應該過段時間就會好很多了。」謝時敘先開口。
「你專程過來看他的?」溫綰問道。
「算是。」謝時敘意味深長一笑。
兩個人之間隔著兩三步的距離,住院樓門口偶爾有人進出,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了一會又消失了。
溫綰能感覺到他今天有點不一樣,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你今天來,不只是來看他的吧?」溫綰問。
謝時敘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挽唇。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一幅他知道以後不會再有機會看的畫。
可能是幾年,可能是一輩子。
「我過段時間回英國了。」他說,「國內的事,我會讓下屬跟完。」
溫綰愣了一下:「你打算回去了?」
「這邊的事情已經差不多結束了。」他點頭,「剩下的一些收尾工作,有人會處理。」
兩個人之間又安靜了一會兒。
謝時敘站在台階上方,溫綰站在台階下方,隔著兩級台階的高度差,他低頭看著她,始終沒有移開目光。
她站在午後的光線里,頭髮被風撩起一縷,明眸里蕩漾著落下來的日光,極致美麗。
「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謝時敘忽然問道。
「記得。」溫綰點頭,「六年前那場交流會,你是演講嘉賓。」
謝時敘聽完,偏頭笑了一下:「綰綰,你說的那個交流會,是我們第二次見面。」
溫綰怔住。
「第一次是在文學展。」謝時敘說,「你在講座上發言,落落大方,言語生動。那之後,我就一直在打聽你。」
溫綰努力回想那天的場景,但記憶是模糊的——燈光、人群、演講、掌聲......
完全沒有注意到,人群里有謝時敘的身影。
「講座那次正式認識,但我才知道你有了男朋友。」謝時敘無奈說道,「後面再見到,就是溫家出事的時候。」
「你從沒有提起過。」溫綰蹙眉笑道。
「我想等你什麼時候自己想起來。」他說,「後來我發現你大概永遠都想不起來,因為你的心裡一直有其他人。」
風撩動溫綰的碎發,纏繞在空氣里。
「我現在告訴你,只是因為我和你迷戀那會的初遇罷了。」
閃閃發光的溫綰,會留在心底很多年。
「以前我總覺得,只要我不走,你就會慢慢習慣。後來發現,你的心壓根不在這裡。」
溫綰站在台階下方,低著頭:「謝時敘——」
「不用說了。」他打斷她,「很多話,我也跟傅司硯說過了,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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