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搬走了
溫綰抬起頭,有些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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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時敘帶著方樹走出去,側頭道:「我在他病房裡留了一份禮物,你回去的時候看一下吧。」
「是什麼?」
「再見溫綰!」謝時敘完全不接話。
他轉身走下台階,灰色外套的下擺被風輕輕掀起一角。他和方樹一起上了車,那輛車調了個頭,駛出大門,直至消失。
溫綰站在住院樓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然後握緊手機,往住院樓里走。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傅司硯正靠著床頭。他沒有在玩手機,也沒有在看書,只是坐在那裡,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
他的手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邊緣微卷。
溫綰推門的動靜不算大,但他幾乎是立刻轉回了頭。
「回來了?」
「嗯。」溫綰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往裡走,「我在樓下遇到謝時敘了。」
「我知道。」傅司硯說,「他來過。」
溫綰慢慢走進來,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傅司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他跟你道別了?」
「嗯。」
溫綰說完這兩個字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他留了東西給你。」傅司硯伸手把床頭柜上那個信封拿起來,遞向她,「說是『你看了肯定會高興的東西』。」
溫綰抬起頭,看著那個信封:「他還說什麼了嗎?」
「他說——」傅司硯看著她,「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
跟他和自己說的話一樣。
窗外的光從側面照進來,落在信封上,映襯出信封的紋理。
溫綰低下頭,終於拆開封口。
她抽出裡面的文件,第一頁是協議的標準格式。她翻到第二頁、第三頁,一路翻到最後一頁。
追加條款那一欄被紅筆劃掉了,整行,乾乾淨淨。
旁邊簽著謝時敘的名字,日期是昨晚。
「他真的簽了。」她說。
「嗯。」傅司硯望著協議書。
「我以為他會拖到最後一刻。」
傅司硯看著她:「綰綰,現在已經是最後一刻了。」
他真的完全放棄了。
她把那份協議拿起來,用手指捋平封口處的摺痕,然後把它端正地放在床頭柜上。
「傅司硯。」她說。
「嗯。」
「我一直在等這一天。」她說,「現在真的到了,忽然有點不真實。」
傅司硯伸出手,把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拉過來,攏進掌心裡。
他的手是溫熱的,有一點乾燥,掌心貼著她微微發涼的手指。
「不用急著站起來。」他說,「事情已經結束,那就慢慢來。。」
溫綰把手放在他掌心裡,沒有抽回來。
窗外江面上鋪著午後的碎光,一層一層地疊上去,江水波光粼粼。
她抬起頭,看著傅司硯。
他的目光很平靜,像是傍晚時分的江面,波瀾都在遠處,近處是平緩的。
窗外的光還在慢慢移動,從她的肩頭落到她的手上,又落到那份協議上。
*
傅司硯出院的那天,是個晴天。
他換下病號服的時候動作還有點慢,後背的傷口扯著,抬手的時候肩膀會繃一下。
溫綰在門口等著,手裡提著裝藥的袋子,看著他扣完最後一顆扣子,然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病房。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誰都沒有說話。
溫綰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袋子,傅司硯靠在電梯壁上,偏頭看著樓層顯示屏。
到一樓的時候電梯門打開,他先走出去,她跟在他後面半步遠的地方。
停車場裡,日光落在地面上,光潔刺眼。
陳岩提前把車停在出口的附近,遠遠看見他們就下了車,拉開後排車門。
傅司硯彎腰坐進去的時候動作還是不太利索,後背碰到座椅的時候眉心蹙了一下。
溫綰坐在他旁邊,那柔軟的靠墊在他的後背。
車駛出醫院的時候路上的車子不多,窗外的街景從醫院的白牆慢慢變成沿街的商鋪,又從商鋪變成江邊的兩側的樹木。
光景流逝,很快就到了江城雲庭門口。
溫綰忽然看見,方樹從物業的方向出來,帶著幾個下屬,像是剛辦理完手續。
車輛行駛進去,如果物業門口,能聽見細微的交談聲——
「他搬走了。」傅司硯適時接了話。
溫綰側過頭:「原來,你知道?」
「嗯,就在出院前不久。」
傅司硯在謝時敘拿來協議書後,就去調查了他的行蹤,的確是一副打算回英國的樣子。
也是那個時候,發現他住在這裡。
溫綰靠回椅背:「其實,我也就是前不久才知道,沒告訴你。」
傅司硯輕笑,伸手拉著她的手:「倒是有些驚訝,不過,他的確追得很緊。」
頓了頓,他言語認真:「所以,我才會更珍惜,你回來的這個選擇。」
永遠,都在堅定不移地選擇他。
到家的時候陳岩把東西拿上樓就走了,門合上之後,客廳安靜下來。
溫綰在玄關站了片刻,換了鞋,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她端著水走出來的時候,傅司硯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後背靠在靠墊上,微微側著身。
他接過水喝了一口,望著她,忽然開口:「對了,當年在海城,你已經到工作室門口了嗎?」
「我在你工作室樓下等了很久,你說分開冷靜的時候,我才走的。」溫綰低著頭。
「我當時想的是,如果你後來追出來,我就不走了。可是——」
他沒有。
此時,窗外有風吹進來,窗簾邊緣輕輕晃了一下。
傅司硯蹙眉,坐直身子靠過去:「你走了之後我一直在找你。」
「後來我才知道你是那天晚上走的,我問了附近的人,有人說昨晚確實有一個女孩子站在那裡很久,我不知道那是你。」
「我知道你不知道。」溫綰說。
傅司硯掌心朝上,放在兩個人之間的沙發墊上。溫綰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掌心,那道縫合的疤痕從手掌中央斜斜穿過,已經拆了線,新肉微微泛著粉色。
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動作輕緩。
「以後,再也不會錯過了。」傅司硯輕聲道。
窗外江面上有一艘輪渡緩慢駛過,汽笛聲從遠處傳來。風吹過來的時候,她垂在肩側的髮絲輕輕晃動,掃過鎖骨。
「傅司硯,你知道嗎,我其實一直怕你會問我那個問題。」她說,「你會不會問我當年為什麼不回頭,但如果真問了我不知道該怎麼答,你最後還是沒問。」
「這也是我的錯,所以,你沒必要焦慮。」傅司硯回憶起那晚,他真的是情緒到了低谷,才會說出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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