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傅司硯甦醒
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溫綰垂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片乾涸的血跡。
「溫綰。」他說,「我那天跟你說,我會處理協議的事。」
「嗯。」
「我說的是真的。」
溫綰抬起頭。
「不是因為這次廠房的事,也不是因為他。」他頓了一下,「如果我真的扛不住了,做出妥協,也只會是因為你。」
溫綰眨了眨朦朧的眸子。
「今天,你先照顧好自己,等他醒來。」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和幾年前真的是一點都沒變。」
和六年前一樣。
他繼續往前走了,走廊里的燈在他身後一格一格地亮著又暗下去,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了一陣,然後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了。
黑暗追著他,像是很多年前的那次影視展。
昏暗的環境裡,謝時敘站在一個光影設計的作品面前,看了許久。
而他看的不是那個設計,而是設計面前的一個女孩子—溫綰。
她攏著長發,抱著筆記本寫著什麼,速度很快,昏暗的燈光下,隱約可以看見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
朦朧的臉部輪廓不難看出,她是一個美艷到燈光都失神的女子。身形窈窕,氣質清麗,看著作品的時候,眼底會有光,仿若璀璨星河。
人群擁簇起來,她後退幾步,懷裡的本子散落一地。
謝時敘上前,蹲在她的身邊一起撿起那些書本。
此時的溫綰才21歲,沒有成名,整個人像剛入校的大學生。
她那會禮貌道謝,隨後就朝著其他作品方向走去。
謝時敘那天跟了一路,找了很多話題,很希望認識這個氣質清麗的女孩。
而一見傾心,就花了六年時間。
直至今日,他都難以忘懷。
*
謝時敘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夜風灌進領口,涼意從後頸一路滑下去。
方樹拉開車門,立在一旁。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父親的電話。
而且,已經打了第三次了。
「還在醫院?」謝天華的聲音透著病態。
「出來了。」
「綰綰怎麼樣?」
「她沒事,受傷的是另一個人。」謝時敘坐到後排。
「綰綰起訴的那件事——」
謝時敘打斷:「協議的事她不會讓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謝天華嘆了口氣:「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說了,我會處理。」
「你怎麼處理?」謝天華的聲音揚起,夾雜著幾聲咳嗽。
「你知道國內那邊的輿論現在是什麼情況嗎?謝氏的牌子剛在國內鋪開,這時候出這種新聞,你知道對名聲的影響有多大?」
「我知道。」
「那你告訴我,你打算怎麼收場?」
謝時敘示意方樹啟動引擎:「輿論的事我會壓。」
「你壓得住嗎?」謝天華扶著胸口,劇烈咳嗽。
「媒體的眼睛都看著謝氏,你告訴我你怎麼壓?你以為國內那邊是你熟悉的圈子?你在那邊站住腳了嗎?」
「謝氏在國內的布局不會受影響。」謝時敘語氣堅定。
車輛緩慢行駛在主幹道。
「怎麼不會?你就這麼肯定?」謝天華咳了幾聲,「你當初要簽那份協議的時候,不告訴我們任何人,現在鬧成這樣!」
謝時敘沒有接話,靠在窗邊,燈光從他的眼底掠過。
「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讓她回來。你們把證領了,把事情了結。輿論自然就壓下去了,外面的人只會覺得你們是夫妻鬧了點彆扭,不會有人深挖協議的事。」
「爸,她不可能跟我領證。」
如果換做之前,謝時敘真會帶她去。
可如今這個局面,他忽然有些猶豫。
謝天華無奈蹙眉:「你把她帶回來,在英國領。」
「爸,我說過了,她不會領證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嘆息聲。
「她不想?你呢?你想不想?」
「爸。」謝時敘的語氣稍重了一些,「我困了她五年。」
車輛上了橋,兩旁的燈光越來越明亮。
「她這五年從來沒有發自內心高興過。」
謝時敘閉上眼眸,靠在椅背上。
「她每次和我一起出席那些場合,她都會笑,嘴角的梨渦我見過無數次,但我一直知道那是假的,以前我騙自己說沒關係,習慣就好。但現在——」
他頓了一下,蹙著眉頭,望著江面上變幻的燈火。
「她坐在手術室門口,守了傅司硯很久很久。那種眼神,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對著我的時候永遠是客氣有禮貌的,卻從沒有如此失態過。」
傅司硯牽動了她的情緒,哪怕是生死,她也要守在那。
「所以你就要放她走?就因為她在乎別人?」
「不是因為她在乎別人。」謝時敘說,「是因為我留不住她,再留下去,她只會越來越不高興。」
籠中鳥,永遠不會喜歡安逸。
永遠嚮往自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仿佛可以聽見鐘錶的指針聲。
「你要是真的放她走了,你不後悔?」
「我會後悔。」謝時敘說,「但繼續留著她,我會更後悔。」
「你——」
「爸。」謝時敘的聲音忽然高了幾分,「我知道你是為了謝氏,為了名聲,也是真心喜歡綰綰,但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你不要再勸我了。」
他打開車窗,風浪灌進來,撩動他的髮絲,帶著江水潮濕的氣息。
電話掛斷。
車輛駛入夜色。
*
凌晨,VIP病房。
傅司硯醒來的時候,窗外泛著灰濛濛的光,臨近破曉。
他感受到了後背的鈍痛,和右手手心的刺痛。
他動了一下手指,攏住了溫熱纖細的手,他側頭看去——
溫綰趴在床邊,臉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兩個人牽著手,一直沒有分開過。
她的頭髮散著,垂下來的發尾搭在她的手背上,呼吸輕柔綿長。
傅司硯看著她的側臉,發現她下巴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結了薄薄一層痂。睫毛安靜地垂著,微微顫了顫,帶著點點淚珠。
過了大概幾分鐘,溫綰動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他的視線,眼皮掀起。
她抬起頭,看見他醒了,猛地愣住。
黑暗裡,那雙明亮的眸子十分清透,像是夜晚的明燈。
「你醒了!」她慌忙站起來,按了下護士鈴。
「嗯。」傅司硯嗓子發乾,聲音十分低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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