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因為你不是他

  溫綰把病房門推開的時候,傅司硯是平躺著的,胸膛和背脊纏著紗布,一直纏到腰側。

  他閉著眼,呼吸均勻綿長。

  溫綰緩慢地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久久沒有離開過病房。

  中途陳岩好不容易說服她去換了衣服,洗漱好後,又回到病房。

  醫生說,她身體出了擦傷和幾處淤青,基本沒什麼大問題,所以稍作休息後,體力就可以恢復。

  窗外的天光從灰白變暗,又變成夜色。

  天黑下來之後傅司硯醒過一次,眼皮撐開一條縫,看見溫綰坐在床邊,唇瓣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那隻沒有受傷的手動了一下,手指從平放變成微微朝向她的方向。

  溫綰伸出手,把手指放進他掌心裡。他慢慢合攏,力度很小,指節微微發抖。

  

  謝時敘來的時候,走廊十分安靜,光線比白天暗了不少,白熾燈管發出低微的電流聲。

  他站在走廊盡頭,看見了溫綰。

  她坐在VIP病房外的長椅上,腳踝裹著紗布,像是換了一身衣服,披著一條毛茸茸的毯子。

  她的頭低著,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有乾涸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暗褐色,嵌在掌紋里。

  謝時敘走過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很清晰。

  溫綰抬起頭,看見是他的時候,眼神仍然呆滯,空洞且麻木,仿佛已經沒有任何精力去才處理其他事情了。

  她坐著,身上的毛毯微微滑落了一點,都沒拉回來。

  「綰綰,你怎麼樣?」

  謝時敘眉頭緊蹙,擔憂地望著她。

  「我沒事。」溫綰說完又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血跡上。

  謝時敘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看見她掌心裡那片乾涸的暗褐色,喉結動了一下,但什麼也沒有說,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坐下來。

  兩個人隔著一個人左右的距離。

  「他怎麼樣?」

  「沒有生命危險,現在還在昏睡。」她的聲音略選低沉。

  謝時敘上下打量,確認溫綰完全沒事,才放心下來。

  「他找過你?」溫綰開門見山。

  「嗯。」謝時敘不算意外,「我到沒想到,會有人自斷財路。」

  他真的沒想到,傅司硯比想像中還要在乎溫綰。

  謝氏金融是業界有名的財經企業,光年互娛作為媒體界領頭企業,兩者強強聯合,本該是最好的選擇。


  哪怕有溫綰夾在中間,謝時敘也不想放棄進入國內市場的機會。

  「謝時敘,到這一步是你期望的嗎?」

  溫綰乾澀發啞,似乎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謝時敘沒有接話,他靠在椅背上,偏頭看了一眼神病房的門。白熾燈的燈光從裡面漏出來,他又偏過頭,看向溫綰的側臉。

  她的睫毛是濕的地粘在一起,眼眶紅腫,眼尾垂著,明明已經沒有精神了,卻還在強撐。

  她的嘴唇很乾,起了一點皮,乾裂的紋路十分明顯。她的右手一直攥著毛毯的邊緣,指節微微發抖。

  「你很愛他。」謝時敘的臉上逐漸沒有了笑容。

  溫綰偏頭看他,燈光落在她的臉上,眼底那道薄薄的水光晃了一下,但表情沒有變。

  「你今天來,是為了問這個的?」

  「不是。」謝時敘搖搖頭,伸手攏了攏她的毛毯,「我真的很擔心你。」

  事故發生的第一時間,謝時敘就往這邊趕了。

  只不過他在臨市,趕回來需要點時間。

  「那我沒事了,你可以走了。」溫綰往後靠,不讓他觸碰。

  謝時敘靜靜看著她,心底的那份痛苦蜿蜒,使得皮肉都開始發脹。

  她的躲閃十分明顯,這個舉動比千言萬語還要刺痛人心。

  走廊里安靜了一會兒,遠處有護士走過去的腳步聲,推車輪子在地面劃出細微的聲響。

  「謝時敘,你之前說過,你會處理協議的事情。」

  「嗯。」

  「那現在的結果呢?」她嘆了口氣,「真的還要繼續耗下去嗎?」

  明明起訴已經提上日程,輿論鬧得滿天飛,何苦這樣堅持呢?

  謝時敘看著她的側臉,燈光落在她的眉骨上,睫毛在燈光放泛著晶瑩的碎光。

  「我明確表態過,不會簽的。」謝時敘無奈笑笑。

  溫綰偏過頭看著他:「那我走訴訟,也無可厚非,請別阻攔我。」

  「溫綰。」

  「你別說了。」

  「你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謝時敘說,「這五年裡,我們一直相處得很好,即便是在協議快解除的時候,你也沒有這樣過。」

  溫綰攥著毛毯邊緣,垂著眼眸。

  「可你對他是真的不一樣。」謝時敘面色平淡,語氣逐漸破碎,「真是羨慕,他能牽動你的情緒。」


  「謝時敘,這些話說著沒意思。」溫綰耐心解釋,「我打從去英國開始,就在計劃著回國,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她的眼眶很紅,嘴唇抿著,卻怎麼也不會退讓。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

  失控、情緒化,甚至極具偏激感。

  「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他啞然失笑。

  「那你就不該說這些。」溫綰蹙眉,「你說那些話,是想讓我怎麼樣?讓我告訴你『你說得對,我確實很愛他』?」

  謝時敘沒有回答,苦笑越來越深。

  「愛」這個字,溫綰在他面前第一次提起。

  卻好像是為了傅司硯提起過很多次一樣。

  「我不會否認。」溫綰說,「你看到的都是真的,我確實很愛他。」

  「不妨礙我很想和你在一起。」謝時敘勾唇。

  「可你手裡的那份協議,對我來說,只是一張困住我的枷鎖。你簽了,我就自由了。你不簽,我就自己去把它撕開。」

  白熾燈的光從頭頂落下來,把他們之間的空氣照得慘白。

  謝時敘先移開了目光,他看著自己的手指,輕微攥起。

  「溫綰,五年來,哪怕一秒的心動都沒有嗎?」

  「沒有。」溫綰深吸一口氣,「現在,我只有反感。你一直說協商,但其實根本沒有協商——你在等我認命,等我妥協。」

  謝時敘沉默了很久,周身的空氣冷了幾分。

  他忽然站起來,低頭看了她一眼:「你也好好休息吧,明明也受了輕傷。」

  溫綰沒有回答。

  謝時敘看著她的臉,她下巴上有一道劃痕,很淺,透著血色。

  「你就打算這樣守一晚上嗎?」

  「嗯。」

  謝時敘低下頭笑了一下:「你以前在英國感冒發燒的時候,從來沒有讓我陪過。」

  「你說你沒事,讓我去忙,後來我發現你是真的不想讓我陪。」

  溫綰沒有否認:「因為你不是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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