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屋子裡滿是她的痕跡
門關上後,溫綰久久站在原地,沒有挪動腳步。
他說的又是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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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暖意從心底漫上來,她揚著嘴角,走到落地窗前。
整棟樓緊挨著江岸,浩蕩江景映入眼帘。樓下,小區中庭,深灰色的勞斯萊斯從地庫出口緩緩駛上坡道。
傅司硯開車繞過圓形噴泉池,車道兩側是修剪齊整的灌木,邊緣的石板路接縫處壓著細碎的白色石子。
車順著蜿蜒的車道往小區大門的方向駛去,引擎聲越來越遠。黑色的鐵藝大門敞開,上面爬滿繁複的薔薇紋路,在晨光里泛著光澤。
車出去之後,門緩緩合攏。
溫綰還沒回過神,鐵藝大門再次打開,從外面駛入一輛賓利飛馳,後面跟著兩輛寶馬7系,它們朝著地庫方向駛去。
她沒有當回事,只不過隱約發現,賓利飛馳的車速慢了下來,似乎是特意停留。
透過防窺膜,看不清裡面人的長相。駕駛座似乎是司機,戴著墨鏡,一身黑色制服。
江城雲庭是全城數一數二的歐式富人小區,能入住此處的人非富即貴。樓層越高房價越昂貴,頂層全景大平層更是一房難求。小區安保管控嚴密,無業主刷卡授權,外人連電梯都無法使用。
賓利飛馳停留了幾秒,駛入地庫。
溫綰沒有多想,坐回餐桌繼續吃飯。
吃完收拾好,接近十一點了。
溫綰坐在靠近陽台的沙發上,目之所及除了潺潺的江水,還有眼前一排多肉。
一排的多肉,形態各異——胖的、瘦的、圓潤的、帶刺的.......
小花盆都是手繪風格,淺藍底繪著白色的雲朵,小花盆的邊緣有一圈極細的粉色描邊,像是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傅司硯從大學時期開始,就喜歡養多肉了。溫綰剛開始不解,只當是他的愛好。
後來才發現,傅司硯挑選的多肉,都放在了她電腦的周圍。她經常面對屏幕寫稿,很容易視覺疲勞。
自那以後,她也會和傅司硯一起去挑選多肉。
溫綰蹲下來盯著一盆冰玉看了很久。
它葉片飽滿,邊緣透著一層極淡的米白色,像是被養了很多年,已經完全適應了環境,光看根莖的走勢就知道已經換過好幾次盆了。
溫綰鬼使神差地拿起來,各個角度看了看,這盆多肉被養得很好。
忽然,她觸到底部有一行凹痕,像是刻字。翻轉過來,果然看見一行字——2020年2月14日,硯綰。
是那年情人節,兩個人逛街選的那盆?而且,這個刻字是溫綰親自刻的。
傅司硯把這盆多肉養到現在。
她怔在原地,眼瞳一點點失神。
雖說只要環境好,冰玉能夠適應歲月的更迭,但能養到如此飽滿的程度,實屬不易。
她站起來,環顧四周。整個陽台寬闊且簡約,只有這些多肉讓陽台變得五顏六色起來。
不僅如此,牆壁上的洞洞板吸著各種栽培工具,下面還有一張邊緣泛黃的字條。
上面的字跡是傅司硯的:「冰玉:少水,多曬,葉片皺了再澆。」、「桃蛋:勤通風,澆水不要澆到葉片中央。」、「白月影:怕熱,夏天要遮陽。」.......
很多筆記,對應著不同的多肉生長習性,以及明目功效。
溫綰含笑地吸吸鼻子,眼眶裡湧出淚水,腦袋脹得發痛,面頰一片濕熱。
他居然一直還在養,而且這些筆記都和明目有關。
她捂著臉,緩慢走到客廳,在朦朧的視線里摸索著紙巾,忽然撞到書架。她身形歪了一下,扶著沙發背穩住。
抽出紙巾擦了下眼淚,她才看清書架上的書,有很多都是她喜歡的,且兩個人一起讀過的。
每一本的封面都很舊了,排放順序按照書封顏色深淺,依次排列。
也是她曾經的排列手法。
有本書,溫綰印象深刻,打開後,第一54頁被折起來了。其中有句話被重點劃了一筆——「晨風吹進兵荒馬亂的十七歲,晚星先於世間風月奔赴而來」。
這是她高中時期發表過一篇文章的雜誌。
當時,兩個人關係密切,作品發表後,她第一時間把雜誌給了傅司硯看。
文中主人公青春正盛,意氣風發。有如繁星般耀眼的眸子、屬於青春期細膩的心思、陽光下揮灑汗水的身影、委婉克制的內心......
許多人都在猜,這個人是誰。
但溫綰藏住了所有心底事,這個人甚至都不是16歲的傅司硯,而是她暢想的18歲的傅司硯。
這本雜誌也被他一直珍藏,直到現在。
鼻腔內的氣息十分酸澀,刺激著她的皮肉,一點點開始抽搐。
胸口壓著濕重的棉花,整個人都感到呼吸不上來,像是要窒息。
淚水滴落在泛黃的紙張上,一點點暈開,像是記憶的痕跡,沒有辦法被時間掩蓋。
溫綰抱著雜誌坐下來,肩頭開始發抖,渾身軟下來。
她離開五年,和傅司硯分別卻好像過了五十年。
從重逢那天開始,她就無比想要靠近這份沉在記憶深處的愛意。
但內心對協議合約的恐懼,迫使她一次次推開傅司硯。
他最恨自己的那幾年,她只能在英國默默哭泣。哪怕重逢後,接住他的怨懟,她也覺得,能再次見到,實屬不易。
溫綰側躺下來,陷入柔軟的沙發,手機的光映在臉上。她點開傅司硯的頭像,打了幾個字,又刪掉,繼續輸入,繼續刪掉。
明明已經分開過五年,但如今短短的兩小時,都好似比那五年還要漫長。
她點開和謝時敘的聊天框。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再回復了,那解除協議的郵件,仿佛沉入大海。
難道,就真的沒辦法擺脫這道枷鎖了嗎?
恍惚間,她感到眼皮發沉,很快就眯著了。
*
午後斜陽朦朧,投射在密碼鎖上。
傅司硯指紋輸入,很快就打開大門。站在玄關處,他輕輕關上門,臉色低沉,眸光冰冷,像是墜入冰窖,整個人都被凍住。
家裡十分寂靜,沒有一點人活動聲音。只有電流躥過天花板的細微聲響,沉入背景音里。
溫綰呢?
傅司硯皺眉四處看了看,心裡猛地一顫,有些不安。
她,又走了嗎?
傅司硯深吸一口氣,心臟劇烈跳動,撞得他胸口生痛。嘴唇抿著,眼尾垂著,整個人陷入陰鬱。
走到沙發邊,他的腳步一頓,目光落在沙發上熟睡的溫綰身上。
午後的陽光鋪在她的身上,側躺蜷縮,身形柔軟。臉頰紅撲撲的,眼角掛著淚珠。
而她的懷裡,抱著那本雜誌。
傅司硯小心翼翼走過去,望著她輕顫的眼睫發愣。
馥郁的美人皺著眉頭,鼻息沉重。
「傅司硯.......」
她輕聲抽泣,像是知道他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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