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身份暴露

  總壇的回音來得比林硯想的快。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第二天下午消息就到了。

  酒樓後廚的門被敲了七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

  聲音不大不小。

  掌柜的正在切菜,刀頓在砧板上,臉色一變,手摸到後腰的刀柄上。

  七下,不是暗號。

  暗號是五下。

  他擦了擦手,去開門。

  門一開。

  門口站著個挑擔的貨郎,破草帽壓得低,看不清臉。

  「買什麼?「掌柜握刀柄的手指微微發白。

  貨郎沒說話,從擔子上拿起一捆干筍,遞過來。

  掌柜的沒接。

  貨郎放到地上。

  掌柜這才撿起筍子,看了一眼,底下壓著個油紙包。

  貨郎轉身走了,腳步不快,拐進巷子沒了影。

  掌柜的目送貨郎離開,這才關上門,手抖著拆開油紙包。

  裡頭一張紙條,火柴頭大小的字:「確有此事,為防萬一,三日後,總壇來人驗看,此人若假,就地格殺。「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喉結滾了一下,響的。

  他把紙條湊到油燈上,紙邊捲起來,黑了,燒成灰落在灶台上。

  「還真有此事,難道自己過于謹慎了?」

  他把手在滿是油污的圍裙上蹭了又蹭,要是真被使者知道自己背後調查他,會不會……

  可不查,萬一出事……

  此刻,他真的有點左右為難。

  總壇使者個個身份不凡,手段更是恐怖狠辣。

  真得罪了他,萬一把府城分壇出事的鍋,扣到自己頭上,那該怎麼辦?

  林硯不知道這些。

  他這會兒在客棧里,陳實給他換藥,面霜塗了薄薄一層,陳實拿手指一點點抹開,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他。

  「硯哥兒,你今天氣色好些了。「

  「嗯。「

  陳實的眼睛還是紅的,但沒前兩天那麼腫了,他低頭收瓷罐的時候,手指碰了碰林硯的手背。

  林硯沒縮。

  「陳實。「

  「嗯?「

  「過兩天我可能要出門一趟。「

  陳實的手停了。

  「去哪兒?「

  「辦事。「

  「傷還沒好……「

  「好了。「

  陳實咬了咬下唇,嘴唇上咬出一道白印子,「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硯哥兒……「

  「不用。「

  林硯的聲音平下去,不重,但封死了。

  陳實的手收回來,攥著瓷罐,指節發白,他沒再說話,可臉上寫滿了擔心。

  馬六傍晚來的,翻窗進的院子,沒走門,很突兀。

  林硯在桌前坐著,銅牌擱在面前,手裡捧著一本書。

  馬六就這麼出現在他的面前,蹲在窗台上,兩條腿晃著。

  「能不能別這麼突然出現,人嚇人嚇死人!」

  面對林硯的責問,馬六笑了笑,脫口說了句,「出事了。「

  林硯抬眼看他,心頭咯噔一下,「說。「

  「送信的那個女人,圓臉那個,昨晚去了城西當鋪。「

  林硯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當鋪?「

  「嗯,敲了三下,停一下,再兩下,這門路我認得。「

  馬六跳下窗台,落地沒聲,「那是黑風堂的死線,只用來遞急報。「

  林硯的手停了,「你確定?「

  「確定,我從前在總壇待過,見過這路數。「馬六摸了摸嘴上的胡茬,「總壇要是快的話,今天已經出結果了。」

  林硯閉上眼,後頸的汗又出來了,涼的,要是真出了結果,他現在再去,就是自尋死路。

  掌柜的起疑了。

  送信女人也動了。

  兩條線絞在一起,就是一條死路。

  「幾號當鋪?「

  「福興號,城西第三間。「

  林硯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截,刮在地上響。

  「我得去一趟。「

  「現在?「

  「現在。「馬六看著林硯,一臉驚恐,「瘋了嗎,現在去?」

  林硯理了理長衫,「我和我二哥就夠了,你去盯著當鋪,今夜當鋪一個人也別想活著!」

  福興號當鋪關門了,門板合著,幌子收了。


  而林硯就站在街對面,看著那扇門。

  旁邊馬六蹲在牆根,拿草莖剔牙,吐出草莖,「不對勁。「

  「怎麼?「林硯皺眉。

  「這個點不該關門,當鋪戌時才收。「

  林硯心裡莫名一哆嗦,可能是真的出事了,走過去。

  腳步不快。

  馬六嚇了一跳,當鋪里起碼七八個人,而且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狠辣角色。

  就憑他們兩個,填牙縫都不夠。

  他想喊又不敢喊,生怕動靜引起當鋪里殺手的警覺,只能拔出刀,跟了上去。

  林硯伸手推了推當鋪門板,紋絲不動。

  他退後一步,抬頭看二樓,窗紙黑著,沒燈,莫不是人已經走了。

  「人走了。「

  馬六追了過來,抬頭看了一眼道。

  「還是出事了。「

  林硯的手伸進袖子,摸到銅牌,捏著,沒掏出來。

  「不一定會出結果,但三天,總壇三天內肯定會來人確認你的身份。「馬六張了張嘴,又閉上。

  「你從哪兒聽來的?「林硯看向他。

  「猜的。「馬六摸了摸胡茬,「黑風堂一向如此,這是他們的規矩,傳信只說過程,絕不會說結果。」

  「那還有三天時間。」林硯轉身往回走,袍角被風掀起來,他沒按住。

  「你真的瘋了!「

  馬六跟上來,聲音壓得低,「你手裡那塊銅牌,能唬住掌柜的,唬不住總壇來的人,人家認編號的,認人,隨便幾個問題,你就露餡了。「

  林硯的腳步頓了一下,「編號?「

  「每塊銅牌背後那三道刀紋,間距不一樣。總壇有冊子,對著查。「

  林硯摸了摸銅牌背面,三道紋,他摸過無數遍。

  間距——他沒量過。

  「馬六。「

  「嗯。「

  「你幫我看看。「

  馬六接過銅牌,翻到背面,指甲對著三道紋比了比,「中間那道偏了,真牌的間距是等分,你這塊……「

  他沒說下去。

  林硯的手伸出來,把銅牌拿回去,「偏了多少?「

  「半毫,肉眼看不出來,但總壇的人有卡尺。「

  林硯把銅牌塞回袖子裡,手攥著,指節咯吧響了一聲。


  「半毫。「

  他念了一遍。聲音輕的,像說給自己聽。

  「我這塊也是真的。」

  ……

  柳溝村。

  柴房裡。

  陳虎站起來了,腿軟,扶著牆走了兩步。左肩疼,但能忍。

  老婆婆端著粥進來,看見他站著,碗差點掉了,「孩子,你……你別動……傷口會裂……「

  陳虎沒理她,他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院子裡的井繩換了新打的,葡萄藤剪過枝,籬笆牆根下多了幾行腳印,男人的。

  有人來過,不止一次。

  他關上門,靠在牆上。

  「大娘。「

  「啊?「

  「這幾天誰來過?「

  老婆婆的手攥著粥碗,指頭髮白。

  「沒……沒人,我們村子偏,跟前有人會來,不過前兩天有些當差的來過。「

  「當差的,什麼人?」陳虎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的掃視一圈。

  「誰知道呢,都穿著鐵甲,還有馬。」老婆婆一邊說,一邊低頭掃地,忽然抬頭,「人早走了,在村里轉了轉全走了。」

  陳虎點點頭,心裡暗暗道:「不行,抓緊離開,村子太小了,多個陌生人,綁不住,還待下去,容易出事。」

  此刻。

  酒樓內。

  掌柜的在後廚站了半宿,他拿起信牌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油燈熬幹了油,燈芯爆了個火花,滅了。

  他摸黑坐在板凳上,手擱在膝蓋上,掌心全是汗。

  是真的,還是假的?

  總壇回的信息很模糊,看不懂。

  三天後,總壇來人確認,可這三天怎麼辦?

  萬一是真的,自己背著總壇使者查人家,後果很嚴重,能痛快死都是命大。

  可萬一是假的,更要命。

  總壇使者要名單,一旦名單泄露,整個黑風堂都跟著倒霉。

  朝廷里,邊軍一脈早就憋著勁要收拾黑風堂,只因為黑風堂藏的夠深,藏的夠隱秘。

  名單一漏,全要死。

  天亮他做了個決定。

  沒送信。

  他把信牌塞回灶台底下磚縫裡,拿泥封了,手指頭沾了一層濕泥,在圍裙上蹭了蹭。


  但他沒閒著。

  他要親自試探一下林硯,確認林硯是真是假,很簡單。

  這個時候,只要林硯敢來,十有八九是真的,假的,不敢來。

  早飯時候,他讓小二去客棧跑了一趟,「送碗餛飩,說是林爺昨兒在咱店裡落了件東西,今早讓人送過去。」

  小二是個半大孩子,不諳事,是他收養的,不是黑風堂的人。

  一個人顛顛兒去了。

  客棧內。

  林硯正看書,只有看書能讓你的心靜下來。

  突然。

  窗口傳來一聲哨聲,三長兩短。

  林硯皺眉,這是黑風堂約定的信號,聽到信號是有自己人來了。

  他起身,靠近窗戶,一個小孩子在窗口下來迴轉悠,然後把一個食盒放到地上就跑開了。

  「這又是在試探自己?」林硯看著食盒,沒下去,一直在等,等周圍人多了一些,才讓陳實下去。

  「什麼東西?」

  陳實一進門,他就迫不及待的問,然後走到旁邊,沒動。

  「不知道,不是你點的嗎,像是吃食。」陳實伸手想要打開,林硯一把攔住他,「你先出去。」

  陳實沒問,點點頭,推門而出,臨行前還貼心的關上門。

  屋裡就剩林硯一個人,他慢慢走到食盒前,小心翼翼打開。

  裡面是一碗混沌,還有一張紙條,就兩個字,「速回。」

  林硯皺了皺眉,「叫自己回來,這是發現自己了,要把自己引出來?」

  「去還是不去?」

  他坐在椅子上,腦子瘋一般的轉,「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身份暴露,去就是一條死路,身份沒暴露,只不過是有點事而已。

  想到此處,他立馬將此事寫了一張紙條,叫陳實回來,告訴他把紙條送到蕭磐石軍營,並告訴陳實,「一定告訴蕭磐石,沒有的信號,萬不可打草驚蛇。」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