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收服了掌柜
林硯一個去了酒樓。
推開酒樓的門。
沒扇,推的,門板慢慢晃開,鉸鏈響了一聲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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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里沒客人,剛過午時,不該沒人的。
掌柜的站在櫃檯後頭,手裡撥著算盤,珠子咔嗒咔嗒的。
他抬頭看了林硯一眼,沒站起來。
「林爺來了。「
聲音平,不熱也不冷。
林硯走到堂中最大那張桌前,一屁股坐下來。翹腿,左腳踩椅子橫檔上。
「算帳呢?「林硯白了他一眼。
「嗯,月底盤存。「
掌柜的手指撥了一顆珠子,停了,「林爺,昨兒去哪了,手下兄弟說你去了衙門。「
林硯的手搭在桌沿上,指甲敲了一下,「衙門,你是在點我?」
「不敢!」掌柜皮笑肉不笑道。
「干都幹了,說什麼不敢。」林硯抬頭看向他,眼底全是殺意。
掌柜的手指從算盤上收回來,擱在櫃檯上,「你發現了,你怎麼知道?「
「怪不得你們府城分壇動不動就死傷慘重,動不動連壇主都被宰了。」
聽到林硯的話,掌柜嘴唇抿了一下,鬆開,「林爺好手段,小的佩服。「
「有話說有屁放!」林硯哼了一聲說道。
掌柜的笑了,嘴角歪了一下,不算笑,「林爺,這是什麼話,小的是有事相商。「
他繞過櫃檯走出來,矮胖身子,步子不快,圍裙換了條乾淨的,但領口還是油。
他走到林硯桌前,沒坐,站著。
「林爺,我有個事想不通。「
「說。「
「總壇的人,來府城重振分壇,按規矩該先拜山,見見本地各家的頭面人物。「
掌柜的手指點了點自己胸口,「我好歹是堂口明面上的掌柜,您來了三天,頭一回見我,其他各家的頭面人物,您還沒見。「
林硯沒動,手指在桌沿上劃了一下,「那就都叫來,我見見。」
「按照規矩,是您單獨見他們,小的也不配見。」掌柜低頭回道。
「規矩是死的。「林硯冷道。
「規矩是總壇定的。「掌柜的聲音硬了一點。下巴抬了抬,「有辱堂規!總壇欽差入地方,不拜山不遞帖,反倒喬裝富商、賴帳滋事,這叫什麼事?「
「您說,該不該打?」
林硯抬起眼看他,「你算個什麼東西,你在教我做事?「
掌柜的嘴閉上了,腮幫子的肉抖了一下,「總壇定的規矩,總壇也能改,我來府城幹什麼,你清楚,辦這事能拜山嗎?拜了山滿城人都知道,還怎麼查?「
掌柜的被林硯一嗓子嚇得後退了半步,鞋底蹭著地磚,吱了一聲。
「查?查什麼?「
「查誰靠得住,誰靠不住。「
林硯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截,他走到掌柜的面前,離三步,兩步,一步,「你猜你排哪邊?「
掌柜的喉結滾了一下,手摸上圍裙口袋,捏了一下,沒掏出來。
林硯沒看到,但還是笑了笑,「摸什麼?摸你那塊信牌?「
掌柜的臉白了。
對方還知道信牌,沒去過總壇的人,不可能知道信牌。
連陳虎也只是知道他能單線和總壇聯而已,具體怎麼聯繫,他也不知道。
可林硯一口就把「信牌」喊出來了。
「我……我沒有……「
「有。「
林硯伸手,掌心朝上,攤在掌柜的面前,「拿出來。「
掌柜的手從口袋裡縮回來,空的,「林爺說笑了,什麼信牌……「
林硯一把攥住掌柜的手腕,他力氣不大,但掌柜的腕子細,骨頭硌人,「我再說一遍,拿出來,快點!「
掌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另一隻手伸進口袋,摸出那塊木牌。
「信「字朝上。
林硯接過來,翻到背面,看了。
這就是「信牌,」黑風堂夠細緻的,也夠謹慎。
「疑者,報。「
他念了一遍,聲音不大。
瞬間在酒樓響徹。
「你疑我。「
一句話嚇得掌柜的低頭,額頭上汗珠滾下來一顆,砸在圍裙上。
「小的……只是盡本分。「
「盡本分。「林硯把木牌在掌心裡轉了一圈,「你盡本分,拿這塊牌子遞消息,遞給誰?總壇?還是別處?「
「總壇,就總壇……「
「你遞了沒有?「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喉嚨里咯噔一聲,沒說實話,「沒、沒遞。「
「為什麼?「
「小的……想再看看。「
林硯盯著他,盯了三息。
他鬆開掌柜的手腕,掌柜的胳膊垂下去,在身側晃了一下,把木牌扔回桌上,「遞出去,立馬遞出去。」
他轉身走回桌前,坐下,翹腿,手指敲桌面,「我很想看看總壇再派人來見到老子會是什麼表情,我也想看看你又是什麼表情。」
掌柜的站在原地,揉著手腕,腕子上五個指印,紅的。
「林爺,我……」
「坐。「林硯指了指旁邊。
掌柜的拉過一把椅子,坐了,只坐了半個屁股,滿臉惶恐不安。
「你疑我不是沒道理。」林硯從袖子裡掏出銅牌,拍在桌上。
「看。「
掌柜的低頭看,看了三秒,「紋偏了。「
「你知道。「林硯也被掌柜的謹慎嚇得不輕,但面上不顯,「算你有點眼力勁。」
「小的……看出來了。「
「總壇有卡尺,來人一量就……「掌柜的手攥住圍裙邊,指節發白,「那您……「
「我知道會露,所以得趕在來人之前把事辦完。「林硯伸手拿銅牌,拇指蹭過中間那道紋,「三天內,我要把府城變個天!」
此言一出,掌柜撲通跪地,「小的願意效死命!」
三天!
三天之內我把名單拿到手,把該清的人清了。
總壇來人之前,府城分壇的事已經辦妥了。
到時候銅牌對不對,不重要。
自己早就跑了。
「沒關係,你是個能幹事的人。」林硯明白一個道理,該敲打敲打,但也要給個甜棗,「來府城幾年了?」
「十年。」掌柜抬頭,又立馬低下去。
「十年?」
林硯搖頭一笑,「十年還是個小頭目,你真是不行啊?就你還是總壇來的?」
掌柜苦澀一笑,「小的武力值不行,比不上陳虎,所以……」
「哼!」
林硯怒哼一聲,準備讓這混蛋徹底打消疑慮,「陳虎武力值高,還不是死了,分壇壇主玩什麼命,要玩腦子!」
掌柜聽的心裡熱乎乎的。
當年,他就是因為武力值弱於陳虎,只能眼睜睜看著陳虎成了分壇壇主,他還是原地不動。
說不難受,肯定是假的。
「這事結束了,府城分壇交給你了。」
林硯這句話,對於掌柜來說,不亞於五雷轟頂。
當時就懵了。
「我……我怕是不行,我沒……」
「你想說你沒幹過?」
林硯看著他,「誰生下來就能當壇主,讓你干你就干,廢什麼話!」
掌柜的直起腰,手撐著桌沿,喘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桌上的木牌,「信「字朝上,被他掌心捂熱了,伸手翻過來,「疑者,報「三個字。
他已經徹底信了。
林硯絕對是總壇使者。
當著林硯的面,沒有任何隱瞞,拿起木牌,走到灶台前,蹲下來,把磚縫裡的泥摳開,把信牌塞回去。
這次沒封泥。
他就那麼擱著,敞著口。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手還在抖,「林爺,此生,我就是您的狗。」
林硯擺了擺手,心裡暗暗好笑,這小子也太好騙了。
「我走了,名單快點,我要在總壇來人前,把府城的天變一變。」
聞言,掌柜再度跪地,「小的願意效死命。」
林硯離開後,他走到櫃檯後面,拿起算盤,撥了兩顆珠子。
手抖,珠子撥過了,又撥回來。
最後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傻了吧,讓你裝,讓你裝!」
後廚,趙三他們手持長刀,一臉懵逼。
「還出去嗎?」
「出去個屁!」
「還沒看出來,那位是真的總壇使者!」
此刻。
林硯走在街上,太陽曬著,後背熱了一層。
他伸手摸袖子裡銅牌的位置,空的。
銅牌給掌柜的看了,沒收回來。
他拿銅牌押了掌柜的一把。
贏了。
他不知道掌柜的彎腰的時候,後頸上那層汗不是怕的。
是恨的。
現在,掌柜只認自己這張臉,就是真的總壇使者來了,也沒用。
馬六在巷口等著,林硯走過來,馬六迎上去,「怎樣?「
「穩了。「
馬六吐掉草莖,一臉不可置信,掌柜可是出了名的滑頭,「他信了?「
「信了。「
林硯的腳步沒停,走過巷子,拐上主街。
馬六跟了兩步,湊近了。
「他那塊信牌呢?「
「他交出來了。「
「你看了?「
「看了。「
馬六的腳步慢了一拍。
「他交出來你就信?「
林硯站住了。
「什麼意思?「
馬六壓低聲音,「我見過這種人,越是心裡有鬼的,越先把東西交出來,交了,你就不查了。「
林硯的手垂在身側,拇指蹭了蹭食指側面,「你多心了。「
「我多心?「馬六的手拍上牆,掌心拍得響,「那王八蛋可是出了名的滑頭,你真相信他的話。「
林硯沒說話,他知道自己做到了,收服了掌柜,「滑頭又如何?「
「那人說話不可信。」馬六又說了一句。聲音啞了。
「我的話更不可信。」林硯繼續走,腳步比剛才快了半拍。
他不想聽,但馬六說的那句話卡在耳朵里,拔不出來。
還是要小心。
柳溝村。
柴房。
陳虎把紅繩拆了,結扣散開,紙片落在膝蓋上。
「平安。「
他拿起紙片,湊到窗縫光底下看了一眼,然後他撕了,撕成兩半,再撕,撕成碎條。
他站起來,腿不軟了,就是每走一步,傷口就疼一下。
老婆婆推門進來,看見他站著,手裡的碗又差點掉了,「你……你幹什麼,孩子,你這是「
「借你兒子一身衣裳。「陳虎脫下上衣,露出肩膀上滲血的傷口。
「你傷還沒!「老婆婆一臉擔憂。
「衣裳。「陳虎沒有多餘的話。
老婆婆退了一步,碗端在胸前,手抖,「你這孩子,我這就給你找衣服。」
陳虎沒看她,他走到門邊,推開柴門,外頭天晴,太陽白花花的。
他眯了眯眼,左肩的紗布繃著,一動就扯著疼。
他邁出去了。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娘,我回來了!」
聞聲。
陳虎面無表情的疤臉上,忽然面色一沉,眼中頓時露出一股狠戾的殺意,扭頭看向牆角的柴刀,忽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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