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張氏的挑撥離間
「不看病,也不抓藥,還幫我忙?」
錢郎中好奇的抬起頭,老花鏡滑到鼻尖上,恥笑道:「你一個婦道人家能幫我什麼,幫我搗藥,我不用。」
「不抓藥,請離開。」
張氏挎著竹籃湊到診桌前,臉上堆出殷勤的笑,先從竹籃里摸出幾個銅板擱在桌上,「抓藥,近日有些上火,想抓點清熱祛火的藥。」
錢郎中瞥她一眼,推了推老花鏡,轉身給她抓了副黃連,包在草紙里用麻繩紮好,「五個銅板,拿走。」
張氏接過藥包卻不走,站在診桌前東拉西扯了好一陣子。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從天氣說到村里誰家母豬下了崽,繞了好大一個圈子,最後才像是不經意地壓低了嗓子,把話頭拽到了她真正想問的事上。
「錢大夫,聽說林家二房那個林硯,昨天背陳家娘子來看病,還欠了您五兩銀子的診費?」
錢郎中搗藥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說:「是有這事,怎麼,你來替他還錢?」
「我可沒那些閒錢。」張氏把竹籃往診桌邊挪了半寸,身子往前探了探,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仿佛真是替錢郎中著想,「錢郎中,您可別被他騙了,我是他大伯母,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這孩子可是……」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林硯打小就不老實,騙家裡老人錢,鬧著要分家,把親祖母氣得差點背過氣去,還欺負他堂哥,把人家從學堂里擠對走了。」
「他欠您的銀子,您得趕緊去要,晚了可就……」
「夠了!」
沒等她說完,錢郎中的藥杵往石臼里重重一擱,咚的一聲悶響,震得診桌上的藥包都抖了一下。
他摘下老花鏡擱在醫書上,抬頭看著張氏,眼神冷下來,「你是林硯大伯母,跑到我這來說他壞話,你是想讓我去逼債?」
「還跟我說他的壞話,我告訴你,我老眼昏花不假,但不蠢!」
「那孩子雖然嘴厲害,但為人正派,為了同窗的娘,肯拉下五兩銀子的饑荒,這人品會是壞人?」
「你說他騙老人錢,欺負堂哥,我怎麼看著是你在這兒搬弄是非,當初我不願意治陳家娘子,已經丟了良心,難不成還要再丟一次。」
「你走吧,這藥我不收你錢,以後別來了。」
張氏臉上的笑僵在嘴角。
她沒料到錢郎中反應這麼激烈。
可還是不服輸,嘴唇翕動著還想辯解幾句。
可錢郎中已經站起來朝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把醫書翻開擋在面前,不再看她。
張氏自討了個沒趣,只得拎起竹籃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扶住門框才站穩。
出了門,她把竹籃往地上一摔,嘴裡嘟囔著罵道:「我呸,什麼東西,瞎了眼,我看你真是老眼昏花,看不清人,裝什麼清高,我呸!」
那天晚上被林硯潑了一臉草木灰,眼睛腫了好幾天,走路都被人笑話,這口氣她怎麼咽得下去?
讓她算了,門都沒有!
她繞著藥鋪轉了兩圈,正琢磨著怎麼再找機會。
忽然聽見藥鋪裡頭傳來一陣尖銳的叫罵聲。
她腳步一頓,悄悄繞到藥鋪後門,把耳朵貼在門縫上。
「你個老不死的,五兩銀子你也敢賒,你想讓老娘喝西北風!」
「說,是不是你外面的老相好!」
一個又粗又響的嗓門從門縫裡傳出來,震得門板都在抖,「那是五兩,不是五個銅板,咱家藥鋪開了這些年,什麼時候做過賠本買賣!」
「你看病不收錢也就算了,還倒貼參片,參片不要錢?那是留給有錢人家用的!你倒好,拿去送人!」
「你說,看病的是不是個娘們,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你說,她是不是長得好看,你是不是動了歪心思!」
然後是錢郎中細聲細氣的辯解聲,跟蚊子哼似的被那粗嗓門壓得幾乎聽不見。
「你小點聲,什麼老相好,人家是病人,我就是可憐她孤兒寡母,你別瞎想!」
「那參片本來也不值幾個錢,擱在抽屜里都快長蟲了。」
「病人,可憐?你怎麼不可憐可憐我,我跟你過了大半輩子,你什麼時候給我買過參片?」
「我給你老錢家生了三個兒子,坐月子的時候連只雞都捨不得殺,你倒好,對一個娘們又是賒帳又是送參片,你安的什麼心,你是不是嫌我老了,嫌我丑了,告訴你,你今晚別想上炕,給我睡藥鋪!」
張氏貼在門縫上,眼睛慢慢亮了。
她聽王嬸子說過,錢郎中在鎮上出了名的怕老婆,他那個婆娘又高又壯,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揪著他耳朵罵半天。
原來傳聞是真的。
片刻後。
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又胖又壯的黑臉婦人從裡頭走出來,個子比錢郎中高出一個頭,身板比錢郎中粗了兩倍,腰間繫著條油漬麻花的圍裙,手裡拎著個空米袋,臉上還掛著怒氣沒消的紅印子,腮幫子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張氏趕緊從牆角閃出來,臉上堆出殷勤的笑,彎著腰湊上前去,那架勢像是在縣衙門口迎接縣太爺,「喲,大姐!您是錢郎中的夫人吧,哎喲,您這氣色可真好,紅光滿面的,一看就是享福的命。」
「我在村里活了半輩子,沒見過您這麼富態的人,您這耳垂,您這下巴,跟廟裡的菩薩似的,一看就是旺夫相!」
馬氏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張氏一眼。
這婦人穿著藏藍褂子,頭上插著銀簪子,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看著不像壞人,但也不像什么正經人。
她把空米袋往肩上一甩,語氣帶著幾分警惕和粗魯,「你誰啊,找我幹啥,要抓藥走前門,別煩老娘,要是找事,你試試看!」
「大姐,瞧您說的!」張氏往她身邊又湊了半步,從竹籃里摸出一把南瓜子遞過去。
那南瓜子炒得焦香,粒粒飽滿,擱在馬大娘手心裡還帶著餘溫。
「大姐,您嘗嘗,這是我自家炒的南瓜子,加了鹽和花椒,可香了。」
馬氏一向是沒便宜不占王八蛋,一把接過來,就開始磕了起來,不過,語氣緩和多了,「妹子,你是有什麼事吧?」
「沒啥事,我娘家表舅的堂妹嫁到你們鎮上孫家,孫家跟你們錢家那是世交吧,說起來咱也算半個親戚呢?」
她頓了頓,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瓜子殼,臉上的笑容更親切了,湊近了壓低嗓子,像是兩個老姐妹在分享什麼閨中秘事,「大姐,我這人最見不得有人被蒙在鼓裡,大姐,你是被人騙了。」
「啥!」
「騙我,誰敢騙我,你方圓打聽打聽,誰敢騙我馬翠花,活膩了!」馬氏嗷的一嗓子,把張氏都嚇了一跳。
「不瞞你,我是桃花村林家大房的,我們村裡有個叫林硯的,那孩子欠了您家五兩銀子,您知道不?」張氏說道。
馬氏眉頭一皺,她剛剛為這事可是跟錢郎中幹了一架,「怎麼,你知道這事?」
「我還真知道這事,這可是五兩銀子呢,您說這麼大一筆錢,他一個毛孩子拿什麼還?他還不是為了陳家那個罪婦。」她壓低聲音,「那個被貶的官眷,我見過,長得白白淨淨的,身材又瘦又細,一看就不是正經莊稼人。」
「您想想,一個半大孩子,憑啥替一個寡婦拉這麼多饑荒,您想想,這中間能沒點貓膩?」
馬氏手裡的南瓜子懸在半空中,臉上的橫肉猛的一繃,眼珠子瞪得溜圓,「你說啥?罪婦,長啥樣,多大歲數?」
「三十出頭吧,模樣挺周正,身段很苗條,那腰,就這麼細,不過大姐您可別多想,我們家硯哥兒就是心善,見誰有難都幫,他幫她是他的事,可這銀子欠的是您家的呀!」
「您想想,錢郎中平時多精明的一個人,怎麼偏偏對個罪婦這麼大方,又是賒診費又是送參片。」
「大姐,這事您可得留個心眼,不是我說,有些女人啊,仗著自己長得好看,專會裝可憐。」
「我們家硯哥兒還是個孩子,哪見過這種手段,三言兩語就讓他掏心掏肺了,這銀子他要是不還,您找誰要去?」
「別到最後,再把您家那位搭進去了。」
馬氏的臉色是沉了又沉,把手裡的南瓜子往地上一摔,腮幫子上的肉氣得直哆嗦,嗓門大得半條巷子都聽得見。
「我說姓錢的那老東西這幾天怎麼魂不守舍的,原來是為了個罪婦,好哇,姓錢的!你給我等著!」
「今天,老娘不把你的狗屎打出來,算你今天沒吃飯!」
她把空米袋從肩上扯下來往地上一摜,轉身推開後門沖了進去。
片刻後,門裡再次傳出那尖銳的叫罵聲,這次比剛才更響,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在抖,還夾雜著摔碗砸盆的脆響。
張氏站在巷子裡聽著那叫罵聲和鍋碗瓢盆的碎裂聲,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林硯,我看你還能囂張幾天。」
說罷,彎腰撿起地上的空竹籃,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轉身往村子走去。
與此同時。
林硯第三塊肥皂出世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