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做新肥皂

  第二鍋成了。

  林硯第一時間拿給周教諭看,「師祖,您看這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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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教諭把香皂擱回林硯手裡,拿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抬手指了指那塊剛成型的東西,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精準得像在考場上點評一份策論,「賣相還是不行,黃不拉幾的,看著不像洗臉的東西,倒像一塊放了好幾天的米糕。

  「再說味道,味道也不行,有點麝香味,但蓋不住底下的豬油腥味和鹼味,這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聞著像藥鋪里熬壞了的膏藥。」

  「形狀更不行,雖然有雕花,但不夠美觀,你看看那些太太小姐用的香皂角是什麼樣,雕花的,鏤空的,裝在錦盒裡。」

  「一打開,香氣撲鼻,你這塊擱在錦盒裡,打開來人家以為是塊乾糧。」

  林硯低頭看著手裡這塊香皂,有點自我懷疑。

  周教諭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他心口,但他沒法反駁。

  他把香皂攥在手心裡,轉身又走進了灶房。

  第二鍋不行,那就第三鍋。

  灶膛里的火還沒熄。

  他把香皂丟進鍋里重新加熱,皂塊在鍋底慢慢融化,顏色從黃白色變成了深黃褐,像一碗放涼了的藥湯。

  「壞了,火候太大!」

  林硯把鍋端下來,換了口乾淨鍋,重新切了一塊香皂擱進去,改用小火慢慢燒。

  皂塊在微弱的火苗上緩緩融化。

  「應該差不多了。」他拿筷子攪了好一陣,撈起來一看。

  還是黃,比剛才更黃了。

  他把筷子往灶台上一擱,手指頭在灶台上輕輕敲了好一陣。

  不用火熬?

  那用什麼?

  冷水泡不開,熱水一泡就散渣。

  他把灶台上那排破碗挪開,又試了一次。

  鍋里不放水。

  直接把皂塊擱在乾鍋里加熱。

  皂塊碰到熱鍋滋啦響,邊緣立刻焦了。

  翻起來一看,貼著鍋底的那面已經變成了焦黑色,一股糊味嗆得他直咳嗽。

  他趕緊把鍋端下來,看著那半塊半黃半焦的肥皂,沉默了好一陣,把焦掉的部分刮掉,剩下的擱回碗裡。

  他站在灶台前,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前世化學課上學過的那些東西,在大淵朝根本用不上。


  沒有燒杯,沒有溫度計,沒有電磁爐能精確控溫,連根像樣的攪拌棒都沒有,全憑感覺。

  他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手指頭在灶台上敲得越來越快。

  灶房角落裡,柳氏正蹲在灶膛前燒水。

  柴火噼里啪啦地響,鐵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白汽從鍋蓋縫隙里呼呼往外冒,鍋蓋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著,發出輕微的咯嗒咯嗒聲。

  林硯回頭看了一眼,眼前一亮,再回頭看著那團白汽,忽然站直了身子。

  蒸汽!

  「我怎麼沒想到,可以用蒸汽!」

  隔水加熱。

  不是把肥皂直接丟進鍋里。

  是用蒸汽的熱量慢慢把它捂化。

  他重新刷了一口乾淨鍋,家裡實在是沒鍋了。

  舀了半鍋清水,把皂塊擱進一隻粗瓷碗裡。

  碗放進水鍋里,蓋上鍋蓋,小火慢慢燒。

  水汽在鍋蓋底下咕嘟咕嘟地轉,碗裡的皂塊不碰火、不碰水,只是被蒸汽溫柔地包裹著。

  他站在灶台前等了片刻,覺得差不多了,掀開鍋蓋。

  碗裡的皂塊已經化成了皂液,顏色比直接在火上加熱淺了不少,但還是黃。

  淺黃,不是象牙白。

  他把碗端出來擱在灶台上,手指頭在碗沿上輕輕敲了好一陣。

  「黃顏色是從哪來的?」

  「豬油本身帶黃色,草木灰水也帶黃褐色,這兩樣東西混在一起,再怎麼加熱也不可能變白。」

  「除非……」

  「把色素吸掉。」

  活性炭。

  林硯記得前世化學課上,老師拿了一瓶混了色素的糖水,往裡頭加了一勺活性炭粉末,攪了幾下,濾出來就是清水。

  可這是大淵朝,哪來的活性炭?

  沒有活性炭,那就自己燒。

  他走到院牆邊上,從柴火堆里挑了根筆直的木柴。

  削掉樹皮,擱進灶膛里。

  小火慢烤,木柴表面漸漸變焦變黑,但沒有燒透,還是木頭芯。

  他加大火力,木柴在火里燒了好一陣,直到整根都變成了發亮的黑炭。

  他用火鉗夾出來擱在石板上晾涼了,拿刀背敲成小塊,又用擀麵杖碾成粉末。

  黑色的粉末攤在案板上,細得像墨灰。

  他把木炭粉倒進皂液里,攪拌均勻,等了片刻。

  果然。

  皂液的顏色果然從淺黃色慢慢變淡了。

  真的變淡了。

  不等林硯高興,他又發現了新問題。

  淡了的同時,皂液里浮滿了黑色的炭末。

  怎麼攪都攪不勻。

  原本淺黃的皂液變成了一碗灰黑色的泥湯子。

  「那就過濾。」

  林硯挑了幾塊最乾淨的布條,布條疊了又疊。

  他拿布條開始過濾。

  第一遍,過濾後,泥湯子好點了。

  第二遍,泥湯子變清湯子。

  第三遍……

  第十遍,還是清湯子。

  皂液裡面總有一點點灰色。

  濾了好幾遍,濾出來的皂液還是發灰。

  白色的紗布上糊了一層洗不掉的黑灰。

  而且這過濾損耗也太大了。

  一碗皂液,過濾完,少了一半,其他的全留在布條上了。

  他把濾布攤在灶台上,看著上頭那層黑灰,沉默了好一陣。

  木炭碾得再細也是黑的,白色的皂液混進黑灰,只能變成灰的。

  要麼找到白色的吸附材料,要麼放棄吸附這條路。

  白色的。

  白土?白陶土?白堊?

  這些東西都是白色的粉末,都有吸附性。

  但他家在桃花村,上哪弄這些東西去?

  他在灶房裡踱了兩步,目光無意間掃過牆角那幾袋雜糧。

  半袋糙米,半袋白面,一小袋白豆粉。

  白豆粉。

  林硯拈了一點白豆粉,使勁聞了聞,想起前世小時候摔傷了膝蓋,他奶奶會拿白豆粉給他敷傷口,說有吸附消腫的作用。

  是不是可以用白豆粉來吸附?

  其原理跟活性炭差不多,但顏色是白的。

  他走過去把那袋白豆粉拎過來,解開袋口,舀了一勺倒進皂液里。

  白色的豆粉在淺黃的皂液里慢慢散開,直到全部融為一體。

  他用筷子不緊不慢地攪著,豆粉漸漸變成了淺黃色,皂液的顏色卻一點點淡下來。


  他又加了一勺,再攪,豆粉的顏色更深了,皂液的顏色更淺了。

  他等了片刻,把皂液倒進幾層細麻布疊成的濾布里,雙手使勁擠壓。

  濾布縫隙里滲出淺色的皂膏,顏色比之前淺了好幾個色號。

  從深黃變成了淺米白。

  雖然還不是純白,但已經接近羊脂玉那種溫潤的色澤了。

  他把濾布攤開,裡頭裹著一團吸飽了色素的豆粉渣,黃褐色的,而濾出來的皂膏盛在碗裡,在油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林硯看著那碗淺米色的皂膏,沉默了好一陣,然後轉身走到雞窩邊上,彎下腰摸了兩個雞蛋出來。

  「硯哥兒,那是明早給你師祖煮粥的!」

  柳氏在堂屋裡聽見雞窩動靜,探出頭來。

  林硯頭也沒回,「娘,明天我去鎮上買,這兩個先借我用用。」

  他拿著雞蛋進了灶房,磕開蛋殼,只取蛋清,蛋黃留給林晚晚拌飯。

  蛋清倒進皂膏里,用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慢慢攪著,蛋清拉出細細的白絲,在皂膏里均勻散開。

  蛋清能讓香皂變得更柔滑,而且本身就有美膚的作用。

  前世那些大牌洗面奶,GG詞裡不都寫著「添加蛋清精華」嗎?

  今天他也要做大淵王朝第一個用蛋清做的香皂。

  這個完全可以當做一個香皂的噱頭。

  「高檔香皂,添加原始蛋清精華,深化清潔,保濕補水!」

  林硯嘟囔著這個GG詞,心裡樂開了花。

  他馬上從懷裡掏出那個小錦盒,打開蓋子,指甲蓋大小的麝香還剩下大半。

  他颳了少許粉末加進皂膏里,攪了最後幾下。

  果然,一股淡淡的麝香從皂膏里散出來。

  乾淨,溫潤,沒有豬油腥味,沒有鹼味,就是純粹的麝香。

  混著皂膏本身淡淡的油脂清香。

  簡直是完美。

  他剛要把皂膏倒進木模里,手一下子停了。

  木模底部那朵歪歪扭扭的梅花映入眼帘。

  「不行,新香皂要用新的錦盒。」

  林硯在院子裡尋了許久,才找到一塊合適的木頭。

  不過。

  刻畫木模這活,他還真幹不了。

  這種巧活非林河不可。

  別看林河好動手,但卻是動手能力很強。


  林硯找到林河,讓他打造一個精緻的木模。

  又幫他畫了圖形。

  這次,他畫的是玫瑰樣式,整體是波浪圓弧形,不但美觀還方便抓握。

  在林河小刀的鐫刻下,一個精緻的木模出現在桌子上。

  木模光滑細膩,紋理清晰,整體還堅固耐用。

  「二哥,你很有做木匠的潛質。」林硯都忍不住誇了起來。

  林河搖頭,「那可不成,等家裡事忙完了,我就要去蕭磐石將軍的軍營報導了。」

  「對。」林硯點點頭,等縣試考完,他就陪林河去報導,說什麼也要給二房掙個將軍回來。

  新木模被淺米色的皂膏填滿,表面抹平了,擱在灶台上陰乾。

  林硯蹲在木模前,靜等著新肥皂的出世。

  與此同時。

  青山鎮上,大伯母張氏挎著竹籃,推開了濟世堂的木門。

  錢郎中正坐在診桌後頭翻醫書,老花鏡滑到鼻尖上,手裡端著一盞涼茶。

  聽見門響抬起頭,「看病,還是拿藥?」

  張氏默不作聲,轉身推開木門,腳步輕快得像是已經看見林硯當著周教諭的面被逼債的窘態。

  「不拿藥,也不看病,來幫你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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