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張氏也要做肥皂
林硯坐到燒餅攤的條凳上,把銅板往桌上一拍,跟老闆說要六個燒餅,夾雙份肉。
「好嘞!」
老闆應了一聲,從爐膛里剷出幾個熱乎乎的燒餅。
切開,往裡塞滿切得厚厚的醬肉。
油汁從燒餅縫裡往外滲,香氣順著街飄出老遠。
「硯哥兒,我可不客氣了。」
林河接過燒餅,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像只灌了湯的包子,嚼了好一陣咽下去。
拿袖子抹了抹嘴上的油,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硯兒,這餅夾肉真香,我這還是頭一次吃餅夾肉,太香了。」
「硯哥兒,你這腦袋瓜到底怎麼長的,豬油拌灰,也能賣出三百多文,說出去誰信?」
林硯也咬了一口燒餅,入口確實挺香,也僅此而已。
他不經意間想起後世吃的陝西肉夾饃,配上涼皮。
一口肉香,一口涼皮。
那味道,簡直是絕了。
比起這個餅夾肉,那才是極品美味。
有機會,讓林河也嘗嘗什麼叫肉夾饃。
嚼完一個餅,他把剩下的銅板數了數,六個燒餅花了十八文,還剩三百多文。
不過裡面還有定金。
林河怪不得力氣過人,飯量也過人。
林硯吃了一個餅夾肉,就飽了,而林河一口氣吃了五個。
問他吃飽了沒?
他一句神回復,「就這樣吧。」
林硯摸了摸口袋裡的銅板,還是算了吧,這銅板來的不容易。
「喝點水吧,溜溜縫,老闆,來兩碗免費的白開水。」
吃完餅,林硯站起來拍拍手上的芝麻,擦了擦嘴,「去買肉。」
林河一口氣幹了兩碗白開水,擦了擦嘴,「走。」
兩人轉身進了街口的肉鋪,買了半斤五花肉和兩根排骨,又去米鋪買了半袋白面,去菜攤買了蘿蔔青菜。
東西全塞進林河的小推車裡,推車斗子堆得冒了尖。
回到家時日頭還高,巷子裡安安靜靜的,幾隻母雞在牆根下刨蟲子。
柳氏正在院子裡晾衣裳,看見林河推著滿滿一斗東西進來。
林硯手裡還拎著兩根排骨。
見到這一幕,她手一滑,手裡的衣裳差點掉進水盆里。
林老太爺也從堂屋裡探出頭來,看著那一車東西,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看我這孫子,真是好孫子。」
隨即,他又趕緊板起臉來,端端正正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碗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周教諭和劉夫子正在槐樹底下下棋。
周教諭手裡拈著一枚白子,正往棋盤上擱,聽見院門口動靜抬起頭,放下棋子,捋著白須,「看來我徒孫是大勝而歸啊?」
劉夫子也轉過頭來,手裡還捏著黑子,眼睛已經瞟向林河那滿滿當當的推車,不禁驚詫道:「還真是,沒想到林硯做的肥皂,真的賣成了錢。」
周教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問林硯,「肥皂賣得如何?」
林河搶先開口,扁擔往牆根一靠,比劃著名,嗓門大得半條巷子都聽得見。
先是把德勝樓掌柜怎麼找茬,林硯怎麼把手伸進泔水裡攪,怎麼拿油碗當場洗乾淨,掌柜又怎麼一口氣買三十塊,最後五十塊怎麼被一搶而空的,從頭到尾講了個遍。
劉夫子聽完,手裡的黑子掉在棋盤上,把白子撞偏了半寸。
周教諭低頭看了看棋盤,伸手把那枚黑子挪回原位。
這才抬起頭看著林硯,眼裡那道欣賞的光亮得毫不掩飾。
這孩子學問好也就罷了,連做個肥皂都能這麼出彩。
林河描述的很簡單,但他能聽得出來。
沒那麼容易。
德勝樓掌柜都被說服了。
這些酒樓掌柜個個都是人精,見過的人,見過的事,太多了。
想說服他,可不那麼容易。
其中艱險,可想而知?
學問和動手能力,兩手都硬。
自己活了七十三,什麼人沒見過,但像這樣的,還真沒幾個。
比起朝堂那幾個位學生,都強。
這是周教諭給林硯的評價。
這時,林硯從竹籃里取出四塊肥皂,兩塊用荷葉包好雙手捧到周教諭面前,「師祖,這是徒孫孝敬您的。」
又拿了兩塊捧到劉夫子面前,「老師,這是您的。」
周教諭接過荷葉包端詳了好一陣,捋著白須,眼裡帶著笑意。
這禮物說重,也重,說不重,也不重。
重,這是徒孫親自所做。
不重,肥皂而已,不值什麼錢。
但林硯能給他們留出四塊,這個舉動,很重。
「老夫收了一輩子禮,這份禮,是最重的。」
林硯也笑,「師祖,這可不是收禮,是徒孫孝敬你的,是情誼。」
「哈哈哈!」
周教諭喜不自勝,笑聲震得槐樹葉子簌簌往下落,連連點頭說道:「好,說得好,是情誼。」
傍晚。
林硯系上圍裙,重新站在了灶台前,扭頭詢問道:「師祖,想吃什麼?」
周教諭拄著拐杖站在灶房門口,老臉微紅,「林硯,就……就紅燒肉吧!」
劉夫子也湊過來,捋著鬍鬚,補充道:「要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醬油要重,黃酒要多放。」
林硯轉頭看著這兩位一唱一和,無奈地笑了。
真是倆活寶。
「師祖,老師,來指導功課的,還是來點菜的。」
周教諭捋著白須,一本正經地說,「都要,功課要指導,紅燒肉也要點。」
劉夫子也跟著笑。
林硯拍了拍圍裙,「師祖,老師,稍等片刻,紅燒肉馬上就來。」
五花肉拎上案板,手起刀落,切成方方正正的肉塊。
豬油下鍋,滋啦一聲響,香料在熱油里翻滾,醬油和黃酒倒進去。
灶房裡又瀰漫著熟悉的肉香。
林河坐在門檻上剝蒜。
林晚晚蹲在灶膛前添柴。
柳氏在旁邊擇菜。
林老實拄著斧子站在院牆邊,旁邊是一捆一捆的劈柴,劈柴整齊的壘在一起。
他抬頭看著院子裡熱氣騰騰的光景,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
這才是家。
吃過晚飯,林硯坐在油燈下,開始畫圖紙。
肥皂的銷路是打開了,可麻煩也來了。
德勝樓掌柜明天還要來訂,光靠他一個人手工熬,肯定不夠。
首先,草木灰水的濃度要標準化,以前每次都得現調,濃度忽高忽低,出錯概率大。
豬油和鹼水的比例也得固定下來。
模具得換成大木框,一次能倒幾十塊,不用一個一個往竹片裡灌,速度太慢。
他拿了張草紙,把工序從頭到尾拆了一遍,每一步旁邊都標了時間和用量。
林河蹲在他旁邊看,雖然看不懂那些字,但看林硯畫得那麼仔細,知道這肯定是掙大錢的東西。
與此同時。
老宅堂屋裡,油燈也亮著。
大伯母張氏把菜籃子往桌上一摔,籃子滾到地上軲轆轆轉了兩圈,裡頭的南瓜子殼撒了一地。
她一屁股坐在條凳上,嗓門又尖又響,唾沫星子噴到林富貴臉上,「你是沒看見,那個德勝樓掌柜一口氣買了三十塊!」
「整整三十塊,五文一塊,這就是一百五十文,剩下的二十塊,一眨眼就賣光了。」
「他那些破肥皂,就是用豬油拌灰做出來的,豬油那東西能洗乾淨啥,可偏偏那些人跟瘋了一樣搶。」
「還有周教諭和劉夫子,兩個老糊塗了,還幫他宣傳。」
「真是沒天理了!」
她轉過頭指著縮在炕角看書的林現,聲音又高了八度,銀簪子跟著她腦袋晃得叮噹響。
「你看看人家林硯,會念書,會掙錢,還會做飯,那個周教諭點名要吃他做的紅燒肉!」
「再看看你,你呢?你除了死讀書還會什麼,讀了三年連個縣試都沒過!」
「人家在灶房裡熬個豬油,就熬出個肥皂來,賣了三百多文,你熬過什麼,你就知道熬你娘!」
「你看看人家那腦瓜子,再看看你自己,死讀書,讀傻了!」
「我的命咋這麼苦,怎麼攤了你們兩個,我連柳氏這個軟蛋都不如!」
林富貴縮在炕角搓草繩,頭也不抬,嘴裡嘟囔了一句,「你罵孩子幹什麼」。
不說還好,一說這話,張氏立馬變了臉。
張氏猛轉過身,嗓門又拔高了一截,「你也一樣,就會搓草繩,你看看二房,再看看咱們大房,這日子還怎麼過!」
「閉上你的臭嘴!」
林老太太突然推門而入,那雙渾濁的老眼在張氏臉上停了好一陣,然後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聲音不高但壓過了滿屋子的吵鬧,「張氏,不想過,就滾回娘家!」
「還有,林硯賣肥皂掙了錢,那是他的本事,你罵富貴有什麼用?罵現兒有什麼用?」
「張氏,你照照鏡子,你看看你的德行,他收禮那天就眼紅,眼紅到現在,肥皂都賣光了,你眼紅出什麼來了?」
「除了天天在家罵男人罵兒子,你還幹什麼了,硯兒怎麼對咱家的你心裡沒數?」
「在縣衙是誰把咱從牢里救出來的,分家的時候是誰替咱求情,免了族譜除名,你罵他掃把星罵了好幾個月,人家掃把星掙的銀子比你男人一輩子掙的都多。」
「以後我再聽到你嘴裡不乾不淨,就趁早滾回娘家,別在我老林家呆著!」說完轉過身,拄著拐杖離開,拐杖聲篤篤篤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張氏站在堂屋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張了好幾下,硬是沒憋出一個字。
她低下頭,把地上翻倒的菜籃子撿起來,擱在桌上。
手指頭絞著衣角絞了又絞,眼裡全是怨恨,牙齒也咬得咯吱響。
林老太太現在也偏心了。
以前老太太罵林硯罵得比誰都狠!
現在倒好,張口閉口,「硯兒怎麼對咱家!」
這老太太就是棵牆頭草,哪邊風大往哪邊倒。
看著二房好了,就開始欺負大房!
她抬起頭看著林現,母子二人目光在油燈下對上了。
那兩張臉上掛著一模一樣的陰沉,連嘴角往下撇的弧度都一樣。
林現把書往桌上一擱,站起來看著張氏,嘴唇抿成一條線,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娘,彆氣了,林硯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賣了幾塊肥皂嗎?」
「他能做,咱們為什麼不能做。」
聞言,張氏愣住了,嘴角下撇的弧度猛地上揚。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不就是熬豬油嗎,我還能比不上林硯那個孽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