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做肥皂
這三人不是別人,正是林現,王魁,孫茂三人組。
一聽林硯這話,登時嚇得後退一步。
王魁說話都結巴了,「別……別動手,都是讀書人,何必暴力解決問題。」
林硯瞥了他一眼,「攔我做甚,有話說,有屁放!」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王魁扭頭看向林現,孫茂也看向林現。
林現咳嗽一聲,裝模作樣的踏前一步,「林硯,你裝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家裡早就入不敷出了。」
「關你屁事!」林硯沒給他好臉子。
反正關係也不咋地,明知道不好,還要賠笑臉,他沒那麼賤。
林現被罵的臉一黑,冷笑道:「好心提醒你,你當驢肝肺,隨便你,別到時候去老宅哭窮,我可不會幫你。」
「用不著,貓哭耗子,假慈悲。」林硯直接推開林硯,繼續朝家裡走去。
林現看著林硯的背影,冷不丁喊了句,「回家洗洗手,早點睡,別餓得肚子睡不著。」
聽到這話,林硯腳步猛地一頓,又掉頭走了回來。
林現見狀,心裡一陣趔趄,下意識的後退。
再看看王魁和孫茂倆人,竟第一時間掉頭跑了。
沒有半點猶豫。
「這兩個廢物……」
林現罵了句,剛要跑,林硯已經到了跟前。
「你剛剛說什麼?」
林現咽了一口唾液,他領教過林硯的拳頭,根本不敢造次。
「林硯,你……你不能打人,我沒說什麼,再說周教諭也在,你要是打了我,你也別想好過。」
林硯扶了扶額頭,「誰打你了,我問你剛剛說什麼?」
「我……我讓你回家洗洗手,早點睡。」林現一邊說,一邊退,隨時準備跑路。
「洗手!」
林硯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前世在手工皂作坊里,那些用小模具做的禮品皂,成本幾塊錢,包裝好看了能賣上百塊。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
肥皂!
大淵朝還沒有這東西。
有一種叫皂角的。
便宜,但很難用。
這可是剛需,家家戶戶都要用,做一批出來,不愁賣不掉。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林現,這次還要謝謝你了。」林硯掉頭興致沖沖的朝家裡跑去。
「神經病吧!」
「我說啥了?」
林現一腦門漿糊,撓了撓頭,「不就是洗洗手,早點睡嗎,有什麼不對?」
林家二房。
灶房裡。
林硯回家立刻開始準備做肥皂。
先把草木灰倒進陶盆里,舀了兩瓢清水慢慢攪著。
灰黑色的灰水在盆里打著旋兒,草木灰的鹼味混著灶台上還沒散盡的油煙味,不怎麼好聞。
前世他陪女朋友去手工皂作坊玩過一回,記得師傅說過最原始的肥皂就是草木灰水加動物油脂熬出來的。
但也僅此而已。
他不是學化學的,不知道鹼水濃度多少才夠。
不知道油脂和鹼水的比例是多少。
更不知道熬多久才能皂化。
他只知道方向是對的,剩下的就得用最笨的辦法一次一次試。
他把沉澱好的鹼水倒進另一隻碗裡,從陶罐里挖了一勺豬油,擱進鍋里加熱。
豬油化開,油汪汪的在鍋底晃,他把鹼水倒進去,拿筷子快速攪著。
熱油碰到鹼水刺啦一聲響,騰起一團白汽。
灶房裡瀰漫著一股油香和鹼味的混合氣味。
攪了片刻,鍋里的混合物慢慢變稠,顏色從淺黃變成灰白。
他把火撤了,把鍋里的東西倒進一隻破碗裡,擱在灶台上等它冷卻凝固。
過了一炷香的工夫,碗裡的東西凝固了,表面坑坑窪窪的,像一塊放了好幾天被人忘了吃的米糕。
他拿筷子戳了一下,筷子頭陷進去,挑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坨黏糊糊的東西,完全不像肥皂,倒像是鹼水放多了的豬油凍。
他把碗擱在灶台上,沉默了片刻,拿出炭條在木板上寫了幾個字,「灰水濃度不夠。」
這時,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大伯母張氏挎著個空菜籃子路過林硯家,帶著好奇進了院子,探頭往灶房裡瞅了一眼。
看見林硯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塊黏糊糊的東西,灶台上擺滿了破碗破罐,黑乎乎的混合物濺得到處都是。
她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嘴角往耳根咧。
「大伯母,你有事?」林硯起身。
「沒……沒事,我就是路過,看你家有什麼要洗的衣服,幫你家洗洗,你繼續。」
張氏菜籃子也不挎穩了,扭頭就往巷子裡跑。
井台邊,幾個婦人正圍著打水洗衣裳。
張氏端了盆衣裳擠進去,迫不及待地壓低了嗓子,但音量剛好讓所有人都聽見,「你們猜我剛才在林硯家灶房看見什麼了?」
原本這些婦人就對林硯家的事格外上心,一聽這話,紛紛湊了上來。
「看見啥了?」
「莫不是銀子?」
張氏搖了搖頭。
「綢緞?」
張氏還是搖頭。
「難不成,還是金子?」
張氏還是搖頭,張口道:「林硯那傻子在玩泥巴,不對,是玩豬油!」
「你們是不知道,灶台上擺了一排破碗,裡頭全是黏糊糊黑乎乎的東西,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
「你們說,讀書人不讀書,在灶房裡玩豬油,你說他是不是這裡出毛病了?」
她用手指頭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王嬸子把棒槌往盆里一擱,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喲,那不是浪費糧食嗎,豬油多金貴的東西,就這麼糟蹋了?有辱斯文,真是個敗家子。」
孫寡婦也附和,拿針在頭髮里蹭了蹭,陰陽怪氣地加了一句,「可不是,讀書人弄這些亂七八糟的,能有什麼出息?」
林河恰好扛著扁擔從山上回來,扁擔上空空如也,這是又空軍了。
他剛走到巷子口就聽見井台邊那幫婦人嘰嘰喳喳的聲音。
「讀書人玩豬油」,「有辱斯文」,「腦子出毛病了」。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在說自己弟弟林硯。
他把扁擔往地上一杵,猛轉過身,額頭上的青筋突突跳了兩下,朝井台邊吼了一嗓子,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嗡嗡響。
「你們幾個老娘們嚼什麼舌頭,我弟弟幹什麼跟你們有什麼關係,他讀書考第一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了,他帶你們掙錢的時候你們怎麼不笑了?」
「現在他在家做點東西,你們倒笑話他了,一群白眼狼!」
幾個婦人被他這一嗓子震得鴉雀無聲,低下頭搓衣裳,不敢搭腔。
張氏縮在人群後頭,端著洗衣盆,頭也不回地走了。
罵夠了,林河回了家,心裡也是揣著一隻兔子,弟弟到底在幹什麼?
推開灶房門的時候,林硯正把第四鍋失敗品從鍋里倒進破碗裡。
灶台上已經擺了一排破碗,每一碗裡都是一坨形狀各異顏色深淺不一的失敗品。
林河站在門口,看著林硯袖子擼到肘彎,手指頭上全是豬油和草木灰,臉上還有一道黑印子,忍不住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三分,但語氣里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硯哥兒,你弄這些幹啥,豬油可不便宜,咱家還欠著肉鋪的帳呢。」
林硯頭也沒抬,用筷子攪著鍋里的混合物,語氣很淡但每個字都帶著篤定,「掙大錢的東西,等做出來你就知道了。」
林河沉默了一瞬,把扁擔往牆根一靠,走進灶房蹲在灶台邊,看著林硯那雙沾滿油污的手又看看桌上那排失敗品,沒再說什麼。
把袖子也擼了起來。
別人不信,他信。
從柴刀劈門框那天起,他就信。
門外又響起腳步聲。
張氏又來了。
這次可沒空手,端了碗鹹菜。
臉上堆著假惺惺的笑,嗓門拖得老長,「爹,我來看您了,給您帶了碗鹹菜!」
她跨進院子,鹹菜碗往石桌上一擱,目光卻往灶房裡溜,嘴裡說著探望老爺子,腳下的步子卻已經往灶房門口挪了。
林老太爺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接鹹菜,也沒接話。
張氏站在灶房門口,往裡頭探了一眼,看見灶台上那一排失敗品,忍不住笑出聲來,嗓門又尖又亮,陰陽怪氣的調子拐了好幾個彎。
「喲,硯哥兒,聽說你在家裡做寶貝呢,這黑乎乎的是啥呀,是能換金子還是能換銀子?你家可就剩這點豬油了,全讓你糟蹋了,你娘也不管管你,真是,嘖嘖嘖!」
柳氏從灶房角落裡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大嫂,硯哥兒從小就有分寸,他做什麼自有他的道理。」
張氏轉過頭看著柳氏,嘴角往下撇了撇,「有分寸?你家這日子都過成啥樣了,米缸見底,油罐子刮乾淨,還由著他糟蹋東西。」
「他二嬸,不是我說你,這孩子就是讓你慣壞的,你看他弄這些亂七八糟的,像個讀書人的樣子嗎?」
林河猛站起來,額頭上的青筋又跳起來了,「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教訓我娘?」
「你……沒大沒小的,我是你大伯母,是你長輩,你敢跟我大呼小叫的。」張氏抱著胳膊,呲著牙,冷嘲熱諷道:「柳氏,你就是這麼教育孩子的,真是沒禮貌。」
「夠了!」林老太爺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站起來,走到張氏面前,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亮著一層冷光,「鹹菜帶回去,我不缺你這口鹹菜,以後別空著手來看我,你有那工夫,不如管好你兒子。」
張氏臉上的笑僵了,嘴唇翕動著,想擠出幾句反駁的話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嘴裡嘟囔著:「好心沒好報,我來看老爺子,還被罵出去,老爺子現在也偏心了,以前老太太說什麼就是什麼,現在倒好,二房做什麼都是對的。」
林老太爺年紀大,耳朵不聾,一聽這話,登時火冒三丈。
猛一拍桌子,茶碗跳了起來,茶水潑了一桌。
張氏嚇了一跳,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頭丟下一句,嗓門不大但語氣里的陰陽怪氣濃得化不開。
「走就走,你們二房的事,我以後再也不管了,等他把家底糟蹋光了,別來找我哭。」
林老太爺抓起桌上的茶碗要砸,張氏趕緊縮回頭,跑了。
林硯從始至終沒抬頭。
他懶得跟張氏計較,他有更重要的事。
拿出炭條,在木板上又添了一行字:鹼水濃度不夠,豬油比例太高,攪拌時間太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