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硬闖周府

  林硯不舍氣,繼續叩門。

  「噔噔噔!」

  門開了一條小縫。

  一雙渾濁的老眼上下打量了林硯一眼。

  周教諭家的老門房。

  姓吳,在周府看了三十年大門。

  他試問什麼人沒見過。

  當今尚書大人來了,都得遞帖子,好聲好氣。

  巡撫來了得候著。

  布政使來了也得先在門房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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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相門前七品官。

  眼前這少年……

  他眼睛上下打量著林硯,嘴角往下撇了撇,從鼻子裡噴出一聲乾笑。

  那笑聲像指甲刮過粗瓷碗底,刺得人耳膜發癢。

  「桃花村,劉夫子,沒聽說過。」

  「這年頭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敲周府的門了,你當這是哪兒?這是帝師府!縣太爺來了都得在門外候著。」

  「你一個穿草鞋的泥腿子,也配讓周師見你,笑話?」

  「趕緊走趕緊走,別髒了門前的台階,小心我叫人抓你!」

  砰的一聲。

  門關嚴了。

  門框上震下來幾片槐花,落在林硯的草鞋上。

  趙文瑄雙手攏在袖中,嘴角掛著一絲不出所料的淡笑。

  他老師的府邸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哪怕是他。

  老師的得意門徒,一府之長,也要遞門貼。

  文一溫搖著摺扇,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對林硯的不屑。

  心裡暗暗罵道:「泥腿子,撞牆了吧,看你拿什麼逞能!」

  蕭磐石抱著胳膊靠在院牆上,悶聲道:「這不怪他,周府的門,本來就不是誰都能進的。」

  師爺拈著山羊鬍,慢悠悠地加了一句,「上個月巡撫大人來拜訪,也在門房等了半個時辰,你敢來,不錯了。」

  林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手指在腿側輕輕敲了兩下。

  他何嘗不知道周教諭的府邸難進。

  可父母兄妹還被關在縣衙,生死難料。

  再難進,他也要進。

  趙文瑄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林公子,在下可以帶你進去。」


  「周教諭雖然閉門謝客,但在下和他相熟,這點面子還是有的,你只需求在下一句,如何?」

  林硯搖頭,「多謝好意,不必,一會周教諭會親自開門請我進去。」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就是一陣笑聲。

  趙文瑄笑了。

  不是嘲諷,是那種長輩看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時才會有的,帶著寬容的無奈的笑。

  文一溫眉頭一挑,把摺扇一合,在掌心裡拍了兩下,搖頭道:「你這後生,學問是有幾分,可這口氣比學問還大。」

  「你可知道周教諭什麼身份?當朝帝師!」

  「他親自開門請你,你當你是狀元郎?就是狀元郎,也不配周教諭親自相迎。」

  蕭磐石從牆上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沉聲道:「小兄弟,在軍中,說大話是要挨軍棍的,周教諭連我都不一定見,你一個毛頭小子,他憑啥給你開門?」

  師爺拈著山羊鬍嘆了口氣,「小友啊,周師的脾氣你有所不知,他老人家閉門謝客,莫說你,就是布政使大人親至,他也未必出迎。」

  林河急得滿頭大汗,牙關緊咬,小聲詢問林硯,「硯哥兒這可如何是好,若是見不到周教諭,爹媽咋辦,晚晚咋辦?」

  林硯如何不知。

  可眼下也只能賭一把。

  輸了,萬劫不復。

  趙文瑄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走到林硯面前,正色道:「這樣,在下跟你打個賭,你若真能讓周教諭親自開門請你進去,在下與你八拜之交,稱兄道友,若是進不去……

  「你拜在下為師,如何?在下也曾入過皇榜,一日看盡長安花,拜師不算辱沒你。」

  林硯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

  可文一溫和師爺,卻是驚的瞪大了眼睛。

  眼前這位可是知府大人。

  一府之長。

  堪稱一方大員。

  知府大人要收一個穿草鞋的農家少年為徒。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府城都得炸鍋。

  不知道多少學生夢寐以求都求不來的機遇。

  竟然被這個泥腿子趕上了。

  然而。

  林硯沉默了片刻,點頭道:「好,就請諸位做個見證。」

  「趙兄,但你肯定輸!」

  一句「趙兄」把文一溫和師爺又嚇了一跳。


  這泥腿子竟然叫知府大人為「趙兄!」

  活膩了吧!

  趙文瑄哈哈一樣,「那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方才在醉仙樓上借櫃檯上的禿筆寫的一篇文章。

  他把紙對摺了,從門縫裡遞進去,聲音不高不低,「勞駕,把這個遞給周教諭。」

  門房老吳把門拉開一條縫,接過紙,連看都沒看,兩根手指頭捏著那張紙,像捏著一塊髒抹布,隨手往門外的台階上一丟。

  紙頁在空中翻了兩翻,落在林硯腳邊的槐花堆里。

  「什麼破玩意兒,也配往周師跟前遞!」

  「哈哈哈!」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趙大人笑著,輕輕搖了搖頭。

  文一溫把扇子搖了兩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蕭磐石悶聲說了句「這老門房,狗仗人勢,林公子,甭理他。」

  師爺拈著山羊鬍,慢悠悠道:「小友,你這法子行不通,周府的門房,連巡撫的帖子都敢擋,你這一張破紙,他怎會放在眼裡。」

  林硯彎腰把紙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槐花瓣,袖口上還沾著醉仙樓的油漬。

  他看著趙文瑄,聲音穩穩噹噹的,「願賭服輸,但賭約還沒完。」

  趙大人眉頭一挑,「還不服輸?你那篇什麼文章,人家看都不看就扔了,你不拜本官為師,還想怎樣?」

  「莫非你要食言而肥?」

  文一溫也收了扇子,指了指林硯手裡的紙,「小友,你這文章連門房都看不上,還想讓周師親自開門?輸就是輸了,拜師吧,這是你天大的造化。」

  林硯把紙折好塞進懷裡,「我只有一個老師,桃花村劉夫子。」

  幾個人同時愣住了。

  趙文瑄正了正衣冠,朝林硯鄭重其事地作了一揖,「你這後生,在下服了。」

  文一溫把摺扇合上,微微欠身,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戲謔的眼睛裡,頭一回沒了笑意,只剩下認真的打量。

  蕭磐石把匕首插回靴子裡,站起來朝林硯豎起大拇指,「你這脾氣,當兵也是個好兵。」

  師爺拈著山羊鬍,慢悠悠地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敬意。

  趙大人直起腰,忍不住追問了一句,「那個劉夫子,他是何人?進士出身?還是哪個書院的山長?」

  林硯搖頭,「都不是,就是桃花村一個村塾先生,教了二十年書,頭髮都白了,我交不起束脩,是他免了我的束脩,讓我坐在第一排。」


  「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起。」

  巷子裡又安靜了一瞬。

  然後。

  趙文瑄慢慢地點了點頭,不是客氣,是那種從心底里浮上來的佩服。

  他看了旁邊的文一溫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能教出這種學生的先生,值得拜。

  堂堂知府讓拜師都不肯,非要認一個村塾夫子。

  這種人,他趙某人做了二十年官,頭一回見。

  但也看得出,此人是個值得相交的人。

  「可你還是輸了。」文一溫把摺扇輕輕敲在掌心裡,「進不去,說什麼都沒用。」

  「輸?」

  「此言為時尚早。」林硯輕輕回答。

  文一溫收了摺扇,一臉不屑,「怎麼,莫非你還要闖進去,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

  林硯沒回答,轉過身,重新面對那扇緊閉的木門。

  他把懷裡的紙又掏出來,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邁開步子,徑直走到門前。

  他抬手按住門板,猛的一推。

  「轟!」

  門沒栓,轟隆一聲朝里撞開。

  門板彈在院牆上,震得門框上的老藤都抖了三抖,槐花簌簌落了滿地。

  「嘩!」

  此舉,著實驚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連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蕭磐石,此刻也是嚇得著實怔了一下。

  周教諭可是帝師。

  整個大淵王朝,哪怕是權傾朝野的當朝太傅。

  見到他老人家都要尊稱一聲,「老師。」

  他的府邸,其代表的意義,比皇宮也差不了幾分。

  然而。

  林硯竟直接要闖進去。

  很明顯,周府里的人也驚住了。

  「你……你要幹什麼!」

  門房老吳踉蹌著退了兩步,掃帚從手裡掉在地上。

  林硯抬腿跨進門檻。

  趙文瑄在他身後往前追了兩步,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中,臉上那個淡然的笑碎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驚駭。

  這小子,膽子真夠大,真敢闖。

  蕭磐石擦了擦臉上的鬍鬚,瞪著眼,「我今天真是開了眼,還有這般魄力的孩子,厲害,我老石頭,服了!」


  很快。

  周府里的人就反應過來了。

  老吳扯著嗓子朝後堂喊,「來人,快來人啊,有潑皮闖門!」

  「呼啦啦!」

  剎那間。

  後堂里立刻衝出七八個僕人,手裡抄著掃帚,扁擔,頂門棍,還有個廚子拎著擀麵杖,呼啦啦把林硯和林河圍在院子中間。

  老吳撿起掃帚指著林硯,尖著嗓子喊,「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敢闖帝師府邸」

  「打出去!周師說了,打出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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