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查賊人
話音一落。
周圍一片驚詫。
搜家!
林萬奎也是一愣,眼裡滿是不可置信,「搜……搜家,硯哥兒,你確定?」
這是族長在給林硯台階,萬一搜出來,那這事可就沒有迴旋餘地了。
「搜,我家就兩間屋,床底下,米缸里,灶房角落,連老鼠洞都掏一遍,但凡找出一本不屬於我的書,不管是學堂的還是別處的,我當場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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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已至此,林萬奎一揮手,趙老三帶著兩個後生舉著火把去了。
火把的光在巷子裡漸漸遠去,曬穀場上的人群伸長了脖子等著,有人交頭接耳,「真敢搜,不怕搜出來?」
「他要是不敢搜才怪了,搜不出來就說明他把書賣了唄。」
「倒要看看能搜出個啥?」
「林家二房真是事多,自從林硯生病好了,出了多少事了?」
「可不嘛,林家二房的小兒子也不是善茬,淨惹事!」
「……」
圍觀村民議論紛紛,說什麼的也有,更多的還是對林硯的冷嘲熱諷。
林硯在學堂里的表現,全村沒人不知道,舜不嫉妒是假的。
都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就你老林家,出了一個林現還不夠,又一個林硯。
這村里不少人生出嫉妒心。
可林硯仿佛聾了一般,對周圍議論聲,充耳不聞。
劉夫子目光始終落在林硯身上,見林硯不動如山,心性壓根不受影響,頓時暗暗點頭。
「此子心性,了不起啊!」
試問,今日換作是他,哪怕是現在的他,也是萬萬做不到不動如山的。
不到半個時辰,趙老三回來了,手裡空空的。
「族長,林家二房,我搜遍了,耗子洞我都掏了,啥也沒有。」
林萬奎站在院子中間,臉色不太好看,揮了揮手:「胡鬧,以後不准在村里瞎傳,行了,既然是謠傳,都散了。」
林現和王魁對視一眼,兩個人臉上都閃過同一件事。
納悶。
不對啊!
林現側過頭壓低嗓子問,「你到底放沒放?」
王魁也急了。
聲音壓得跟蚊子似的,額頭上汗珠子都冒出來了,「放了!我親手塞他床底下的,就在那個土磚縫裡,騙人我是小狗。」
林現腮幫子繃緊了,眼珠子往林硯那邊溜了一下,心裡開始發慌。
這小子難道提前發現了?
他硬著頭皮扯了扯張氏的袖子,低聲說了句「娘,走吧」,想趁人群沒散趕緊溜。
不知為何,他心裡越發感覺事情不對勁。
「夫子請留步。」林硯突然喊住準備離開的劉夫子。
這聲音不高,但滿院子人都聽見了。
劉夫子轉過身來,一臉慈愛,「林硯,可是有事?」
林硯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聲音不緊不慢,「夫子,村里傳出學堂丟書了,族長搜了,書不在學生家裡,學生冒昧問一句,學堂里,真的丟書了嗎?」
劉夫子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確實丟了,是一本宋版古書,今早還在案頭,午後就不見了。」
林硯轉過身,朝林萬奎又拱了拱手,「族長,夫子的書確實丟了,這不是謠傳,村里確實是出了賊。」
「還偷到夫子頭上,偷的不是銀子,是書,這事傳出去,桃花村的臉往哪兒擱?」
林萬奎剛邁出去的腳,又收回來了。
他皺著眉看了看劉夫子,又看了看滿院子還沒散盡的村民,這事可大可小,傳出去,事就大了。
這丟的可是桃花村的臉,傳出去,別的村怎麼看他們村?
怎麼看他這個族長?
難不成,讓人擢脊梁骨?
他清了清嗓子,嗓門提了幾分,「夫子的書確實丟了,今天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都別走,一個一個查。」
人群嗡地炸了!
有人扯著嗓子喊「我又沒去學堂」,有人拉旁邊的人作證「我晌午在趙老三家喝酒。」
有人把幾年前的舊帳都翻出來了,「前年我家丟過一隻雞,是不是你偷的?」
「放屁!你家雞是自己跑河裡淹死的!」
還有人把十幾年前的事都翻出來,說誰的祖父好偷雞摸狗。
兩個人立馬吵起來,差點要動手了。
你指我我指你,嗓門一個蓋過一個。
王老漢蹲在石墩子上跟錢家媳婦爭起來了,錢家媳婦尖著嗓子說王老漢年輕時偷過她家的柴火,王老漢氣得菸袋都摔了。
人群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失控了。
林硯走到院子中間,抬手指著村頭那棵老槐樹,「各位叔伯嬸娘,偷書的賊,跟傳謠的人脫不了干係,是誰第一個喊我林硯偷書的。」
「誰傳的謠言,誰就有鬼!」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大槐樹。
幾個婦人的目光在人群里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同一個人身上。
王寡婦。
王寡婦正縮在牆邊上磕瓜子,瓜子皮還粘在嘴角,被幾十雙眼睛一盯,手裡的瓜子全撒了,臉刷地白了,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嘴角,嗓門又尖又碎。
「看我幹什麼!又不是我偷的,我都不識字,偷書做什麼?」
林硯追問,「王嬸子,謠言是從你這裡傳出去的?」
王寡婦急了,滿臉委屈,「我今天一天都在村里,沒去學堂,李嬸能作證,我早上跟她借了半瓢鹽,晌午一起洗的衣裳,傍晚又一起摘的菜,我哪有工夫去偷書!」
李嬸從人群里探出半個身子,點了點頭,「王嫂子今天確實沒出過村,晌午她家的雞跑了,我還幫她攆來著。」
王寡婦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拍著大腿乾嚎,「冤枉啊,我就是嘴碎,好傳點閒話,我幾時偷過東西,你們不能這麼冤枉人啊!」
一邊嚎一邊拿袖子擦眼睛,擦了半袖口也沒擦出什麼來。
林硯看著她,等她把那幾聲乾嚎哭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王嬸子,我相信你沒偷,你只是傳了謠言,誰跟你說的,你再說一遍。」
「王魁,就是他,他親口跟我說的!他說他親眼看見林硯從夫子院裡鬼鬼祟祟出來,還說書就在林硯床底下藏著,都是他說的,跟我沒關係!」王寡婦像抓住救命稻草,手指頭直直戳向人群邊上的王魁。
王魁的臉刷地白了。
方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抖起來,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身後的人牆上,退無可退。
額頭上冷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滾,衣領都浸濕了。
他猛轉過頭看向林現。
林現站在人群邊上,兩隻手攏在袖子裡,眼睛盯著地面,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王魁喉嚨里滾了幾滾,林現還是沒抬頭。
王魁他爹。
那個殺豬的屠戶從人群里擠出來,一把拽住王魁的胳膊把他拖到院子中間,抬手就扇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你胡咧咧什麼,還不給族長和夫子認錯,你小子肯定看錯了,書不在林硯家,那就不是林硯偷的,你瞎傳什麼謠言!」
王魁被他爹扇得腦袋一歪,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只是拿眼珠子往林現那邊溜。
林現把頭別過去了。
「認錯就完了?」林硯往前走了一步,看著王魁他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王叔,你方才在井台邊喊得最大聲,偷東西的賊,按族規要砍斷手臂,趕出族裡,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王魁他爹臉上的橫肉一顫。
剛剛嫌疑人是林硯,他怎麼說都無妨。
可嫌疑人成了自己寶貝兒子。
這話可不能這麼說。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王魁,嘴張了張又合上,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圈。
可他這兒子什麼德行他比誰都清楚。
打架鬥毆、翻牆逃學、偷雞摸狗,哪樣都少不了他。
他沉默了好一陣,最後咬著牙點了點頭,「是我說的,按族規,偷竊者斷臂除族,要是我家魁兒偷的,我親自動手。」
這話說的很重!
「好。」林硯轉過身,抬手指向王魁,聲音忽然拔高了,「既然我家搜了,是不是該搜搜別人了,誰傳的謠言,先從誰開始。」
「王魁,你敢不敢讓趙三叔搜你的書包。」
王魁愣了一瞬,然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挺直了腰板。
搜就搜!
他不怕。
他親手把書塞到林硯床底下的,雖然沒找到,但絕不可能在自己書包里。
搜就搜,誰怕誰。
「搜就搜,我又沒偷書,怕什麼!」
趙老三從王魁肩上扯下那個灰布書包,擱在石桌上,扯開束口的麻繩。
滿院子的人全伸長了脖子。
書包里的東西一樣一樣被掏出來。
半截禿毛筆,幾張揉得皺巴巴的廢紙,一個空酒壺,幾顆花生殼。
「啪!」
王魁腦袋上挨了一巴掌,他剛要回頭罵,一看是自己老爹,瞬間軟了。
「狗日的,還學會喝酒了,誰教你的,你等著,回家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王魁他爹恨鐵不成鋼的罵道:「老子賣肉供你讀書,你他娘的就會喝酒逃學!」
「啪啪啪!」
又是三巴掌拍到頭頂。
就在這時,趙老三突然喊道:「找到了!」
然後,他從書包最底層慢慢抽出一本深藍布封面的古書。
書脊上蠅頭小楷寫著書名,紙張薄得透光,邊角磨得發白。
正是夫子那本宋版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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