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再搜家!!

  倆人正說說笑笑地,從另一頭走過來,那副得意勁藏都藏不住。

  兩人看見林硯,臉上的笑意同時凍住了。

  林現下意識把手往袖子裡縮了一下,王魁偏過頭去假裝看路邊石墩子上蹲著的野貓。

  林硯只是掃了他們一眼,不咸不淡地打了個招呼,「今天挺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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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你屁事。」林現別過臉去,聲音從鼻子裡哼出來。

  林硯沒再說話,繞過他們往前走。

  走出巷子口拐了個彎,閃身躲在土牆後頭。

  身後傳來壓低的笑聲。

  王魁拿胳膊肘撞了林現一下,「走,饞酒了,心裡高興,得喝兩盅。」

  林現大方,拍拍懷裡,「喝!我請客,今天高興,不醉不歸!」

  兩人拐進村口的小酒鋪,沒一會就拎著一壺酒出來了,邊走邊商量去哪喝。

  王魁說屋裡悶,不如去河邊,洗個澡喝個酒痛快。

  林現說行。

  兩人說說笑笑地往河邊走,踩得田埂上的野草沙沙響。

  林硯遠遠跟著,腳下沒聲,掩在暮色和樹影之間。

  夕陽把整條河都染成了金色,水面上波光粼粼。

  王魁把外衣脫了掛在岸邊的柳樹枝上,書包隨手擱在旁邊一塊大石頭邊上,敞著口,裡面露出他娘給他塞的換洗褂子。

  兩個人光著膀子跳進河裡,濺起的水花在夕陽里亮晶晶的。

  林硯從灌木叢後頭,繞到那塊大石頭側面,蹲下來。

  將袖子裡那本藍布封面的古書抽出來,不緊不慢地塞進書包最底層,用裡面那件換洗褂子蓋嚴實了。

  然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沿著河岸的反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

  走出十幾步,聽見河裡傳來王魁扯著嗓子嚎的歌,跑調跑得厲害。

  林硯回頭看了一眼,夕陽底下,河面上兩個人影還在撲騰,罵罵咧咧地說水涼。

  誰也沒注意到岸上少了一個影子。

  天色擦黑。

  酒壺空了,歪倒在草地上,殘酒順著壺嘴淌了一小灘,洇進泥里。

  林現和王魁從河裡爬上來,套上外衣,臉上紅撲撲的,酒氣混著河水的氣味,頭髮還滴著水。

  王魁拿袖子抹了把臉,臉上的橫肉在暮色里泛著油光,咧嘴一笑,「走,該辦正事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村口井台走。

  暮色里炊煙裊裊,井台邊還有幾個婦人在打水洗菜,聊著誰家的雞又下蛋了。

  王魁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酒意往下壓了壓,拿濕漉漉的袖子抹了把臉,使勁揉了揉腮幫子,慢慢走過去。

  「幾位嬸子,你們知道不,我們學堂失竊了。」

  「失竊的還是夫子的東西!」

  孫寡婦提著水桶愣了一下,「誰偷的?」

  王魁壓低了嗓門,但那個音量正好讓井台邊所有人都聽得見,「還能有誰,林家二房那小子唄!」

  「他家窮得叮噹響,束脩都交不起,哪來的錢買書,學堂里的書他翻得最勤,丟了就找他,准沒錯。」

  農村就是這般,消息像滴進水裡的墨,迅速洇開。

  一傳十,十傳百。

  傳到下午,已經變成了「林硯偷了學堂的書,拿到鎮上去賣錢,被夫子發現了。」

  這還沒完,傳到傍晚,又添了一層,「聽說不止偷書,還偷了同窗的筆墨紙硯,藏在床底下。」

  林硯她娘柳氏去井邊打水的時候,天色還早。

  她肩上挑著扁擔,手裡提著空桶,走到井台邊。

  井台邊上原本圍著三四個打水的婦人,看見她過來,說話聲忽然停了。

  孫寡婦把自己剛打滿的水桶,往旁邊挪了挪,像是怕被人偷了似的。

  錢家媳婦低著頭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兩個人都把水桶挪到身後。

  柳氏沒注意這些細節,把水桶擱在井沿上,剛要放繩,聽見身後傳來壓得極低的一句嘀咕,「還來打水呢,兒子偷東西也不管管。」

  另一個聲音接了一句,「可不是,人窮瘋了什麼都幹得出來。」

  柳氏的手在井繩上僵住了。

  她沒有回頭,把水桶打滿,挑起來,扁擔在肩上吱呀吱呀地響,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

  回到家,她把水桶擱在灶房門口,坐在門檻上。

  水桶里的水晃出來潑了一地,她也沒看,兩隻手攥著圍裙邊,攥得指節發白,眼淚一顆一顆掉在膝蓋上,落在那條補丁摞補丁的圍裙上,洇出幾個深色的濕印子。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老實蹲在她旁邊,手裡攥著菸袋,煙鍋子沒點火,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粗糙的大手放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他也知道了這件事。


  林晚晚從巷子裡跑回來,懷裡的野菜筐都沒放下,小臉上掛著兩道淚痕,撲進柳氏懷裡。

  「娘,王嬸子說……說我哥偷學堂的書,她們都笑我,說我有個賊哥哥。」

  林河扛著柴從外面回來,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沉默,扁擔往牆根一靠,悶聲說了句,「我在山上聽趙老三說的,說硯哥兒偷了夫子的書,有沒這回事?」

  林山站在羊圈邊上,粗壯的身板在暮色里僵直著,手裡攥著草料筐的提手越攥越緊,筐里的草料撒了一地,也沒注意。

  林硯從屋裡走出來。

  他站在院門口,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瘦削的身影投在夯土地面上。

  他沒有問「你們信不信」,只是把手裡的水瓢擱回水缸沿上,轉身走到堂屋門邊,彎腰把那面破銅盆從門檻邊上撿了起來。

  柳氏愣住了,林有田也愣住了,林河,林山,林晚晚,全都看著他。

  這銅盆可不是普通玩意。

  上回在老宅門口敲過,把祖母的臉面敲得稀碎。

  再上回在巷子裡敲過,逼得張氏灰溜溜交出了五兩銀子。

  現在林硯又把這面坑坑窪窪的破銅盆,提在手裡,怕是要出事。

  林硯轉身推開院門。

  巷子裡一群正往這邊探頭探腦的鄰居齊刷刷後退了一步,林硯看都沒看,抄起燒火棍,大步朝學堂方向走去。

  「鐺鐺鐺!」

  銅盆一敲,全村都來了。

  學堂門前的曬穀場上黑壓壓全是人頭,都是看熱鬧的。

  有人端著碗,有人抱著孩子,有人踮著腳往前面擠。

  火把插在牆縫裡,火光晃得人臉上一明一暗。

  林硯站在學堂門口的台階上,左手銅盆,右手燒火棍,旁邊站著劉夫子和族長林萬奎。

  劉夫子眉頭微皺,林萬奎臉色鐵青。

  大伯母張氏第一個從人群里擠出來,銀簪子在火光底下晃得錚亮,嗓門尖得能刮破人耳膜。

  「林硯,你還有臉敲銅盆,你偷學堂的書拿去賣錢,全村都知道了,你還想抵賴?」

  林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張氏旁邊,嘴角往下撇著,聲音又冷又硬,「老林家幾輩子的臉都被你丟光了,分家才幾天,你就干出這種事,今天當著族長和夫子的面,你自己要好好認錯。」

  這是給林硯頭頂釘上了「小偷」的牌子。

  人群嗡嗡地炸開了。

  有人抱臂冷笑,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


  「我就說嘛,他家窮得叮噹響,哪來的錢買書?」

  旁邊一個婆子接茬,嗑著瓜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可不是,夫子免了他的束脩,他倒好,偷夫子的書去賣錢,這不是白眼狼是什麼?」

  有人搖頭嘆氣,「以前看著挺老實的,分了家就學壞了,這書念的,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一個老漢蹲在石墩子上,菸袋鍋子往鞋底磕了磕,慢悠悠地開口,「這都敲銅盆了,能是冤枉的?真清白用得著這麼大陣仗?」

  王魁他爹擠在人群里,嗓門最大,「偷東西的賊,按族規得剁手,逐出族譜!」

  「我家硯哥兒不是賊!」柳氏站在人群邊上,手攥著圍裙邊,眼眶通紅,聲音抖得厲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撕出來的。

  「他每天晚上讀書讀到三更,你們誰看見了?他上山挖藥材攢束脩,你們誰幫過忙?他從小到大沒拿過別人一根線,你們憑什麼說他是賊!」

  林老實佝僂著脊背站在她旁邊,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想說點什麼,嗓子眼裡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只是把一隻手放在柳氏肩膀上。

  林河攥著扁擔站在人群外圈,眼眶都紅了。

  林山把林晚晚抱在懷裡,晚晚把臉埋在二哥肩膀上,小聲地哭著。

  林硯站在台階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沒有看那些指指點點的手指頭,也沒有看張氏那副得意的嘴臉。

  他轉過身,朝劉夫子和族長林萬奎分別拱了拱手。

  眼下這情形,他需要借勢。

  借夫子和族長的勢。

  在借之前,要先「捧,」捧高了,就下不來了。

  「夫子執教二十年,從不因學生貧富而厚此薄彼,我免束脩,夫子看的是學問,不是人情這是夫子的剛正。」他轉身看向林萬奎,「族長主理宗族,分家時公平裁斷,不偏不倚,這是族長的公道。」

  這是馬屁。

  劉夫子和林萬奎聽了無數遍,早就百毒不侵了。

  可林硯說出來,卻讓他們格外舒心動聽。

  「今天請二位來,就是請兩位剛正不阿的長輩做個見證。」

  劉夫子捋著鬍鬚微微點頭,林萬奎原本鐵青的臉色緩和了幾分,看林硯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意外。

  「族長,請你派人去我家,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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