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分家,必須分家!

  這一巴掌,突如其來。

  柳氏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整個人打得偏過頭去,髮髻散了一半,髮飾也掉在地上。

  柳氏捂著臉,瞪大眼睛看著林老太太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娘!」

  林晚晚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柳氏的腰,嚇得渾身發抖,小臉煞白,眼淚嘩地淌下來,嘴裡喊著「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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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觀的趕集人全都愣了。

  整個攤子前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這個拄著拐杖橫眉怒目的老太太。

  林老太太指著柳氏的鼻子,嗓門又尖又響,半條街都聽得見,「老二媳婦,看看你養的好兒子,沒分家就敢私藏銀錢,掙了錢不給公中,自己吃香喝辣,讓老太太喝稀粥!」

  「我活了六多年,就從沒見過你這麼歹毒的兒媳,你不配做林家的媳婦!」

  「喪良心,爛心肝,早晚天打雷劈!」

  柳氏嚇怕了,捂著臉,嘴唇翕動著,喉嚨里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娘,不……不是的,硯哥兒他……」

  她想解釋,但嗓子裡像堵了團棉花,怎麼也說不完整。

  眼淚順著指縫淌下來,滴在夯土地上,洇出一個個小黑點。

  周圍的趕集人開始交頭接耳。

  「這老太太是誰啊?」

  「說是賣頭花那孩子的祖母?」

  「親祖母扇兒媳巴掌?這也太……」

  「聽她說沒分家,孫子掙錢不給她。」

  「不給也不能當街打人啊,這老太太也太厲害了!」

  「……」

  林老太太罵完了柳氏,還不過癮,拐杖往攤子上一掃。

  嘩啦!

  攤子上的頭花,銅板,包袱皮全被掃翻在地。

  蝴蝶結和梅花扣滾了一地,被圍觀的人踩來踩去,沾滿了泥巴和草屑。

  銅板滾得到處都是,有幾個滾到了街邊的水溝里,叮噹幾聲就沒了影。

  就這,林老太太還不解氣,拐杖又往攤子上砸了兩下,把支攤子的木板砸塌了半邊。

  這口氣才算出了。

  林晚晚小臉通紅,「祖母,你欺人太甚,我要找我哥哥去!」

  林老太太下意識的一怔,「找就找,我還怕他!」


  「老二家的,你記住了,這只是個教訓,再有一次,我必動用家法!」

  說完,轉過身,拄著拐杖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氏跟在林老太太后頭,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那份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林富貴縮著脖子,跟在後頭,腳步比來的時候快多了。

  柳氏蹲在地上,手還捂著臉,眼淚一滴一滴掉在散落滿地的頭花上。

  林晚晚跪在她旁邊,小手使勁拽著她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嗓子都劈了,「娘,娘,頭花都踩壞了,銅板也滾了,祖母太欺負人了,憑什麼打人?」

  周圍的趕集人有的嘆氣,有的搖頭,有人幫著撿了幾個銅板放回攤子上,但更多的人只是看了一陣就散了。

  攤子沒了,熱鬧也沒了。

  而此時,林硯和林河從衙門側門出來的時候,已經快晌午了。

  這一趟跑了小半個時辰。

  古代衙門辦事更操蛋。

  先是四處打聽衙門裡誰管礦務,輾轉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路子。

  找到了路子,路子卻是不通。

  好在林硯深諳辦事的道理,又塞了幾十文銅板,這才通了路,才總算見到了正主。

  衙門師爺。

  師爺姓孫,四十來歲,留著一把山羊鬍,瘦得跟竹竿似的,說話倒是挺客氣,但……

  就是不辦事。

  林硯恭敬詢問,「孫師爺,小子打聽一下硝石是否可以開採買賣?」

  「問硝石的事,這個嘛?」孫師爺拈著鬍鬚打量著林硯和林河兄弟倆,破衣爛衫,農家子,眼神輕了幾分。

  「這個老夫也記不得了,回頭老夫查查律法再說,老夫還有事,你們先回吧。」

  林硯心思一動,什麼不記得,明明看自己是農家子,無權無勢,想要銀子。

  「大人!」

  林硯直接換了一個稱呼,踏前一步,靠近孫師爺,衣袖一動,桌子上多了一錠銀子,「此事,還需大人多多關照,小子感激不盡。」

  孫師爺眼皮挑了挑,不動聲色的用衣袖壓住銀子,臉上多了一抹笑意。

  「好說,好說,硝石這事,我記起來了。」

  「硝石這東西,大淵律里沒有明文禁止民間買賣,官府不管硝石,只管火藥。」

  「只要不拿來做火藥,采了賣了都不犯法,但是……

  孫師爺故意拉長音,意味深長道:「但是有一條,要是有人拿硝石做了火藥被查到,賣家也得連坐。」


  林硯心裡暗暗篤定,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在這穿越的世界,一樣行得通。

  「多謝孫大人提醒。」林硯又行了一禮。

  從衙門出來,林河心疼的直打哆嗦,憤憤不平,「硯哥兒,那可是一兩半的銀子,你真捨得?」

  「不捨得又待如何?」林硯沉聲道:「這就是我為何非要考科舉不可,無權無勢,在這個世上,只有被踩在腳底下得份。」

  「想不被欺負,只有科舉這一條路!」

  「我一定要考科舉!」

  林河看著林硯,重重點頭,「硯哥兒,好好考,我們全家供你科舉!」

  林硯點點頭,硝石這事心裡已經有了底。

  不犯法就好辦。

  做不了火藥,能做的東西太多了。

  製冰,硝石溶於水吸熱,能把水凍成冰。

  大淵王朝的夏天,冰是奢侈品,只有大戶人家才用得起冰窖藏冰。

  要是能用硝石製冰,成本低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賣冰比賣頭飾來錢更快。

  而且可以趁機打通與上層社會的聯繫。

  助自己的科舉青雲路一臂之力。

  路上,他正琢磨著怎麼把硝石製冰的事落地,遠遠看見集口那邊圍了一堆人。

  旁邊的林河突然驚了一聲,「硯哥兒,那……那是咱們家的攤子!」

  林硯臉色一變,急促奔了過去。

  推開圍觀的人群,他看見自家的攤子塌了半邊,頭花散了一地。

  柳氏蹲在地上捂著臉,晚晚抱著她的腰在哭。

  林河臉色當場變了,撥開人群衝過去,蹲在劉氏面前,聲音都在抖,「娘,誰幹的,我弄死他!」

  「河哥兒,別問了。」柳氏捂著臉搖頭,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滲,一個字也不肯說。

  林晚晚哭著喊,「祖母,祖母和大伯母來了,祖母打了娘,還把攤子掀了,銅板都滾到水溝里了,頭花全踩壞了!」

  林河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暴突,胸膛劇烈起伏,攥著拳頭就要往集尾沖。

  林硯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二哥,別去。」

  「祖母,那老……她打了娘!」

  「我知道。」林硯的手攥著林河的胳膊,指節泛白,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是冷。

  那種把怒火壓到冰點以下的冷,比他發火更讓人後背發涼。


  「現在去追,正中她們下懷,大庭廣眾之下,跟祖母動手,她們更有話說,這帳先記著,回去算。」

  他走到攤子前蹲下,把散落在地上的頭花一個一個撿起來。

  蝴蝶結被踩扁了,梅花扣上全是泥巴,流蘇髮帶斷了好幾根。

  他把踩壞的撥到一邊,還能用的重新擺好,又從水溝里摸出幾枚銅板,在袖子上擦乾淨。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看著柳氏,聲音放緩了,「娘,臉還疼不疼,讓我看看。」

  柳氏把手放下來,左臉上五道紅印子清清楚楚,已經腫起來了。

  她看著林硯,眼眶又紅了,嘴唇翕動著,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硯哥兒,娘沒事,別報官,也別找她,娘求你了。」

  「不管怎麼說,她畢竟是你祖母,報了官,咱家以後在村里就沒法做人了,將來,你是要考科舉的,不能惹上官司。」

  林硯看著柳氏那張腫了半邊的臉,沉默了好一陣。

  報官!

  這兩個字他已經咽下去好幾次了。

  但柳氏說得沒錯。

  這不是現代社會,在大淵王朝,祖母打兒媳,不犯法。

  宗族倫理,長輩教訓晚輩,官府不管。

  報了官,也關不了她,反而坐實了他「忤逆不孝」的名聲。

  他重重點了點頭,「好,不報官。」

  他默默把散落的頭花和銅板收拾好,重新支起塌了半邊的木板,把還能賣的頭花重新擺上。

  攤子又支起來了。

  雖然比之前寒磣了不少,但總算沒散。

  柳氏坐在攤子後頭,手還捂著臉,時不時拿袖子擦一下眼角。

  林晚晚蹲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不放。

  柳氏看著攤子前頭來來往往的人群,又看看林硯那張陰沉的臉,心裡一陣一陣地揪著疼。

  她不是怕挨打。

  她怕硯兒忍不住,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來。

  林硯把最後一枚銅板擦乾淨放進布袋裡,看著攤子上那些被踩壞的頭花,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前世在一本書上看過一句話,叫所有賺錢的生意都寫在刑法里。

  製冰不算刑法里的買賣,但比頭飾來錢快十倍。

  林老太太掀了他的攤子,以為斷了他的財路。

  她不知道,他的財路從來不在攤子上。


  他轉過身看著集口來來往往的人群,腦子裡已經把硝石製冰的流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沒有問題。

  分家。

  必須分。

  今天,林老太太敢當街扇他娘巴掌,掀他攤子,明天就敢帶人砸他家門。

  只要不分家,這種事就沒完。

  他攥緊拳頭,又慢慢鬆開,掌心裡那枚銅板被捏得發燙。

  這家,必須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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