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伯母高仿頭花
此時。
二房牆邊。
大伯母張氏正扒著牆頭,踮著腳,往裡看,腦袋剛探過牆沿。
林硯一盆水潑上去。
嘩啦!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透心涼。
張氏尖叫一聲,從牆頭上彈了下去。
整個人像只被潑了水的母雞,渾身濕透了。
頭髮貼在臉上,銀簪子歪到一邊滴水,臉上的粉被沖成了一道一道的溝壑,露出底下粗糙泛紅的皮膚。
她站在巷子裡渾身抖著,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氣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伯母,天干氣躁,侄兒給你降降溫,沒事別爬牆頭,下回潑的就不是涼水了。」
林硯把空盆往地上一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巷子裡的鄰居都聽見。
張氏渾身濕淋淋地站在巷子裡,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嘴裡只擠出幾個字,「你……你……,好你個林硯,你等著!」
放下狠話。
張氏拎著濕透的菜籃子轉身就走,腳底下踩出一溜水印子,走出去老遠,還回頭狠狠剜了一眼。
林晚晚抱著小糰子蹲在羊圈邊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腦袋都快埋進小糰子的毛里了。
林河從屋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屋裡傳來他悶聲悶氣的笑聲。
柳氏站在灶房門口拿圍裙擦手,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
倒是林山和林老實兩個人無奈搖頭嘆息。
他們兩個總想息事寧人。
殊不知,息事,未必能寧人。
只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林硯把院門關上,走到羊圈邊蹲下,在小糰子腦袋上揉了一把,又在小草腦袋上揉了一把。
小糰子咩了一聲。
院門外那溜水印子還留在地上,久久不干。
與此同時。
張氏渾身濕淋淋地衝進院門,將濕透的菜籃子直接丟到底是,滾出來的青菜葉子蔫蔫地貼了一地。
林富貴正蹲在門檻上抽菸袋,看見自家婆娘這副模樣進門,煙鍋子差點從嘴裡掉下來,猛地站起身,「你咋了?掉河裡了?」
「掉什麼河裡,還不是林硯那個小雜種!」張氏摸了一把的嗓門尖得能刮破人耳膜,渾身抖著,手指甲掐進掌心裡,臉上的水珠子混著粉往下淌,在脖子上衝出一條條白印子。
「我路過他家門口,好端端走著,他端了一盆水潑我,從頭到腳,透心涼!」
「當著滿巷子的人,我這臉往哪兒擱,你還在家蹲著抽菸,你去給我出氣啊!」
林富貴臉上的橫肉顫了顫,拳頭攥起來又鬆開,攥起來又鬆開,嘴裡罵罵咧咧的,腳下卻沒動地方。
上回在二房院子被林硯噎得說不出話。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娘都在林硯手上接連吃虧。
連族長都栽在林硯手上。
他嘴上不說,心裡頭對這個侄子已經犯怵了。
林老太太拄著拐杖從堂屋裡出來,拐杖往地上一頓,「嚎什麼嚎,你家裡死人了!」
張氏一見林老太太,哭得更響了。
一下子撲上去,拉住老太太的袖子,就開始了添油加醬。
把自己怎麼被林硯潑了一盆水的事說了一遍。
說完不等林老太太發作,話鋒一轉,開始說她在牆頭上看見的東西。
「娘,您還不知道吧,二房院子裡堆了滿滿一車貨,成捆的布,半袋糙米,十斤白面,油鹽醬醋,還有兩包紅糖,獨輪車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娘,你是沒看見,他們二房現在吃的用的比咱老宅都好!」
「就今天,林硯還在鎮上買了羊肉泡饃,一口氣打包了兩碗帶回來,碗裡全是羊肉!」
「娘,兩碗羊肉泡饃得多少錢?十文,他們二房吃得起羊肉泡饃了,咱大房過年都捨不得吃,那銀子肯定是上回私占公產藏下來的!」
林老太太的臉立馬沉下去了。
她心疼的不是銀子,是那兩碗羊肉泡饃。
二房吃得起羊肉泡饃,大房的林現還在啃雜糧餅子。
這口氣她咽不下。
「反了天了!老二一家吃香喝辣,讓老太太喝稀粥?」
「走!找他去!」拐杖往地上一杵,邁步就往院門口走。
剛走到院門口,迎面撞上一個乾瘦的身影。
林老太爺拄著黑檀拐杖擋在門口,鬚髮花白,一張刻板的臉在暮色里顯得格外冷硬。
他剛從村口下完棋回來,巷子裡的議論已經聽了一路。
自己大兒媳張氏爬牆頭被潑水的事,全村都傳開了。
他看著林老太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反駁的分量,「回去。」
「老頭子,林硯他……」
「我讓你回去!」老太爺的拐杖也往地上一頓,比林老太太那一下更沉,「上回裝病騙錢,被敲銅盆鬧得全村都知道,臉還沒丟夠?」
「祠堂里,族長被噎得說不出話,夜裡翻牆被活捉三個潑皮,你還想怎麼鬧?林硯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燈,你鬥不過他,從今天起,誰都不許找二房的麻煩,聽明白沒有?」
林老太太嘴角往下撇了又撇,攥著拐杖的手青筋暴突,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她轉過身,拄著拐杖回堂屋去了。
林富貴縮了縮脖子,蹲回門檻上繼續抽菸。
「老大媳婦,你記住了,再招惹林硯,吃虧的還是你。」
張氏站在院子裡,一身濕衣裳還沒換,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低著頭回了自己屋。
門一關。
她把濕褂子往地上一摔,坐在炕沿上咬牙切齒。
老太爺說林硯不好惹,她承認。
但不好惹,就由著他在村里橫著走?
二房的銀子越來越多,大房的臉往哪兒擱?
林現還要考功名,束脩要銀子,打點先生要銀子,以後趕考的路費盤纏全是銀子。
這些銀子本來都該是大房的,憑什麼讓二房占了便宜?
她是不鬧了。
但沒說,她不能學。
林硯能在鎮上賣頭飾掙錢,她張氏就不能?
她有手有腳,針線活做了半輩子,盤扣繡花哪樣不會?
那幾個破布做的頭花,看一眼就知道怎麼縫。
接下來幾天,張氏開始偷偷摸摸行動起來。
誰也沒說。
老宅,一個也不知道。
去趕集,她天不亮就出了門。
這一回她不跟近了。
上回在山裡,被坑進陷阱里困了大半天,腳脖子到現在陰天還疼。
她學精了。
遠遠吊在林硯一家後頭,隔了大半條街,躲在一個賣布的棚子後頭,只探出半個腦袋往那邊瞅。
集市上人越來越多,林硯的攤子前圍了一大圈人。
張氏踮著腳,伸長脖子,看見林晚晚頭上戴了好幾個頭花,在人群里跑來跑去,蝴蝶結在她揪揪上一蹦一跳的,引得一群媳婦婆子追著看。
那個攤子上的頭花,她隔了半條街都看得清清楚楚。
蝴蝶結、梅花扣、如意結、雙魚結,什麼花樣都有,擺了滿滿一攤子。
買的人跟搶似的,一個媳婦一口氣挑了四個,還有個婆子沒買到拉著柳氏問什麼時候還來。
張氏躲在布棚後頭看著,手指頭絞著袖口越絞越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都是錢啊!
回了村,她趁林硯一家,還沒從鎮上回來,偷偷找到隔壁的王嬸子。
王嬸子那天趕集,買了三個頭花,回來就在巷子裡顯擺,說是林硯家的新花樣,全鎮獨一份。
張氏把王嬸子拉進自己屋裡,關上門,從懷裡摸出五文銅板塞過去,臉上堆著笑,「嫂子,你那個頭花借我看看,我瞧著好看,想照著做幾個自家戴。」
王嬸子本來不肯,但看在那五文錢的份上,猶猶豫豫把自己買的那個蝴蝶結掏出來遞給了她。
張氏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用指甲掐了掐針腳,又數了數盤了幾道線,心裡有了數。
當天夜裡。
她把蝴蝶結拆了。
一針一線地拆,邊拆邊記。
布條多寬?怎麼摺疊,中間勒幾道線,背面怎麼收針?
拆完又照著原樣縫回去,縫了拆拆了縫,眼睛熬得通紅,手指頭被針扎了好幾個眼。
做到雞叫頭遍,總算做出一個跟原樣差不離的蝴蝶結。
她擺在桌上端詳了半天,越看越得意。
「切,不就這點手藝活嘛,有什麼難的?」
她又想到林硯攤子上那些花樣,嘟囔著,「自己才拆了一個,別的還沒到手,得再弄幾個來。」
於是。
她又找了幾個趕集買過頭花的婦人,用同樣的法子,五文十文地塞銅板,把梅花扣、如意結也弄到了手。
沒幾天工夫。
林硯攤子上賣得最火的幾個花樣,全落在了她手裡。
接下來就是囤材料。
她開始在村里收破布條,逢人就問有沒有舊衣裳不要的,裁剪剩下的邊角料,願意一文錢一斤收。
村里婦人都覺得稀奇,林家大房向來眼高手低,什麼時候這麼會過日子了?
但有人肯收破爛換銅板,誰不願意賣。
沒幾天工夫,灶房裡堆了一大捆布頭,堂屋裡晾了一排做好的頭花,炕沿上還擺著拆到一半的樣品。
她越做越起勁,心裡盤算著,「林硯一個攤子一天能賣一兩銀子,她也不貪心,賣一半就行,一天半兩,一個月就是十五兩,十五兩銀子,夠林現一年的束脩還有餘。」
林晚晚最近胖子。
原本尖瘦的臉蛋,也變得圓滾滾的。
這天,她抱著小糰子在門口玩,聽見隔壁王嬸子跟人嚼舌頭,「林家大房天天關了門,在屋裡做針線,不知道在忙活什麼,還到處收破布條,說是要做新衣裳,她家哪來那麼多新衣裳做?」
「可不是嘛,誰知道呢,前兩天還買我的頭花,我翻了一倍,她也要。」
林晚晚聽了一耳朵,心頭一驚,放下小糰子就往家跑。
「哥,不好了,出事了!」
她衝進院子裡,林硯正蹲在羊圈邊,給小羊餵菜葉子。
「啥事?」林硯頭都沒抬。
「哥,大伯母也在做頭花,王嬸子說的,她還到處收破布條,跟咱家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