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聞味的狗
「下館子嘍!!」
林晚晚高興的一蹦三丈高。
「想吃什麼,哥,給你點。」林硯把包袱皮一卷,站起來。
「算了吧!」
柳氏趕緊拉住他袖子,「硯哥兒,回家吃吧,下啥館子,多費錢?」
林硯拽著她的胳膊,往街里走,「娘,今天掙了錢,不花留著幹嘛?錢是王八蛋,花了再賺。」
「」娘,你昨晚熬到半夜,晚晚手指頭扎了好幾個眼,而且今日咱們開門紅,是大好事,這頓必須吃。」
林河更是高興的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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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本不想去,可拗不過他們,被林硯拉著去了。
鎮上最大的一家羊肉泡饃鋪子在集口東邊,支了四張桌子,灶台上燉著大鍋羊湯,咕嘟咕嘟冒著白氣,香味順著街飄出老遠。
林硯要了四碗羊肉泡饃,又加了兩個燒餅。
熱騰騰的粗瓷大碗端上來,湯麵上浮著一層油光,羊肉切得大塊厚實,饃塊在湯里泡得軟爛。
林河端起碗,筷子一攪,埋頭就扒。
他吃東西的動靜像台小型的風車。
不是吃,是往嘴裡倒。
眨眼間,一碗見了底。
他把碗往桌上一頓,拿袖子擦擦嘴,「再來一碗!」
林硯都驚住了。
林河這飯量,在後世,絕對可以開一個吃播。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大胃袋,河子!」
必火!
林硯又給他叫了一碗,然後……又一碗,再一碗。
第四碗端上來的時候,旁邊桌的食客都扭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種「這人是剛從牢里放出來的嗎」的敬畏。
第五碗吃完,他總算把碗放下了,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子,咧嘴一笑,「飽了。」
柳氏端著碗慢慢吃,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把肉片撥到碗邊上,只挑饃塊往嘴裡送。林硯看見了,放下筷子,「娘,你怎麼光吃饃,不吃肉。」
柳氏愣了一下,低下頭,「娘不……不愛吃肉,你們吃。」
林硯沒說話。
他伸筷子從柳氏碗裡把那幾片肉夾起來,直接餵到她嘴邊,語氣不容反駁,「吃,肉片不吃,留著餵狗?」
柳氏的臉漲紅了,左右看看旁邊桌的人,小聲說,「硯兒,多丟人,娘自己吃。」
「丟什麼人,我餵我娘,天經地義。」
林硯筷子沒收回去,就那麼舉著。
柳氏拗不過他,張嘴把肉片吃了,嚼了兩口,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
林硯又把自己碗裡的肉片,夾了兩片放進柳氏碗裡,劉氏張嘴想推辭,林硯瞪了她一眼,「娘,你快吃,必須吃完。」
柳氏低下頭,不說話了,筷子把碗裡的肉片夾起來放進嘴裡,嚼著嚼著眼眶又紅了。
這回沒哭出來,使勁憋著,手背在眼角上蹭了一下又一下。
吃完,林硯走到灶台邊,「掌柜的,再來兩碗,一份多放辣子少放鹽,一份少放辣子多放肉,打包帶走。」
多放肉那份是給林山的,大哥天天跟爹下地,最耗力氣。
多放辣子的是給爹的,爹愛吃辣椒,平時沒事都嚼干辣椒。
柳氏聽說打包兩碗要八文錢,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林硯把錢付了,提起用荷葉包好的兩碗羊肉泡饃,忽然轉過頭來看著她。
「娘,您別心疼,掙了錢不花,掙它幹嘛?花完了再掙,以後咱家的錢只會越來越多,你信不信。」
柳氏看著林硯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不是敷衍,是她信了。
雖然她還是覺得八文錢兩碗羊肉泡饃太貴了,但她信硯哥兒的話。
吃完飯。
林硯讓柳氏帶著晚晚先逛著,他帶林河拐進了鎮上的綢緞鋪。
鋪子不大,四壁堆滿了布匹,綾羅綢緞擺在顯眼處,粗布麻布堆在角落裡。
掌柜是個戴圓眼鏡的瘦老頭,見林硯進門,上下打量了一眼。
破褂子,瘦身板,不像買得起綢緞的主兒。
掌柜眼皮都沒抬,繼續撥算盤。
林硯沒往綢緞那邊走,直接走到角落那堆粗布邊上。
地上堆著一捆一捆的布頭子,都是裁剪剩下的邊角料,大小不一,長短不齊,有的還抽了絲。
布堆上頭落了一層灰,看樣子有些日子沒人翻過了。
他從布堆里抽出一根布條,靛藍色的粗棉布,巴掌寬,三尺來長,除了邊緣有點毛,質地結實,做頭飾正好。
又翻了翻,紅的、棗紅的、碎花的、藏藍的。
各色布頭都有。
還有不少蠶絲的。
比他們家裡的破布頭強太多了。
「掌柜的,這堆布頭子怎麼賣?」
聞言。
掌柜從算盤上抬起眼皮,推了推圓眼鏡,朝角落那堆灰撲撲的布頭瞥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像在說「這東西也值當問價」。
清了清嗓子,「布頭子論斤賣,十文一斤。」
林硯蹲下來,從布堆里一根一根往外挑,先把顏色鮮亮的挑出來。
什麼棗紅、靛藍、碎花、墨綠的,再把質地結實的挑出來,抽絲太厲害的不要,太薄的不要。
林河蹲在旁邊幫他挑,他雖然不懂針線活,但常年打獵的眼力好,布條好壞一眼就能分辨。
兩個人挑了大半個時辰,挑出來的布頭堆在旁邊像座小山。
林硯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掌柜的,這些我都要了,稱吧。」
掌柜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座小山,臉上露出一種「沒想到真有人買」的表情,拎起秤桿稱了稱,攏共五斤。
「五斤,五十文。」
「五斤布頭子,放在這兒落灰,也不知道落了多久了,十文一斤沒人買,我全給你包圓了,你還按原價?」林硯拍了拍手上的灰,「五文一斤,五斤二十五文,賣就賣,不賣,我再跑一趟隔壁鎮的布店。」
掌柜摘下圓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低頭看看地上那堆本來無人問津的布頭,又抬頭看看面前這個瘦巴巴的少年,張了張嘴,想板著臉又板不住。
這少年說的是實話。
丟,他都懶得丟。
可商人逐利,能多賣一分,掙一分。
這堆布頭越放越不值錢,能一次清走也不錯。
「行行行,五文就五文,你全拿走吧。」
林硯數了二十五文銅板排在櫃檯上,把挑好的布頭用麻繩捆成一大捆,甩上林河肩膀。
林河扛著那捆布頭,像扛了捆柴火,大步流星走在前頭。
出了綢緞鋪,林硯又去米鋪買了半袋糙米,去面鋪買了十斤白面,又去雜貨鋪買了油鹽醬醋,紅糖白糖各來了一包。
林河肩上的擔子越挑越沉,但他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買完東西,找到柳氏和晚晚,一家人推著滿滿一車,往村里走。
林河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布頭、米、面、油鹽醬醋,還有兩包紅糖,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林小草坐在車頂上,抱著那包用荷葉裹得嚴嚴實實的羊肉泡饃,一路哼著小曲。
車子進村的時候,天色還早。
村口大槐樹底下,照例蹲著幾個閒聊的閒人。
王老漢叼著菸袋,趙老三拄著鋤頭,還有幾個納鞋底的婆子。
先是王老漢看見了林河推的那輛獨輪車,菸袋從嘴裡掉下來,差點燙了自己的手背。
然後趙老三也看見了,鋤頭從肩上滑下來砸了腳背,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揉,瞪著眼珠子,盯著車上那座小山。
「我的天,林老二家這是發財了?」
「那一車都是啥?布,米,面,還有紅糖?」
「哎呦,林家二房真不一樣了,以前過年都吃不上一頓白面,現在趕個集,能拉一車東西回來。」
「你們沒聽說?林硯那孩子在山裡挖了人參,賣了十兩銀子!」
「不對,我怎麼聽說賣了二十兩?」
「還養了羊,三隻小羊,以後有羊奶喝,這日子,比大房都強了!」
納鞋底的婆子,壓低了嗓子,「林家大房那邊,林老太太裝病訛錢被林硯當眾拆穿了,敲著銅盆滿村喊人來看,老太太臉都丟盡了。」
另一個婆子接話,「活該,這些年欺負二房欺負得還少?二房總算出來個頂用的了。」
柳氏低著頭,跟著車後走,臉紅到脖子根,腳步越走越快。
別人問話,她一律不答,只是搖頭擺手,嘴裡嘟囔著「沒啥沒啥」。
林硯倒是大大方方跟鄰居們點頭打招呼,有人問就回一句「做了點小買賣」,不解釋也不炫耀。
到了家門口,林硯剛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一半。
忽然。
巷子那頭有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
正是大伯母張氏。
張氏站在巷子拐角,手裡挎著個菜籃子,臉上塗了層薄粉,銀簪子在日頭底下晃著光。
她踮著腳往林硯家院門裡瞅,眼睛裡那股子好奇都快溢出來了。
一個納鞋底的婆子從她身邊路過,張氏一把拉住人家,下巴朝林硯家方向一抬,壓低嗓子問,「二房買了多少東西?」
婆子掰著手指頭,數給她聽,「一車東西,有布,有米,有面,還有油跟糖,獨輪車堆得跟小山似的。」
聽到這話,張氏臉色當場變了,嘴角往下撇了又撇,菜籃子挎在胳膊上越挎越緊。
這東西,本來應該是我家的!
與此同時。
林硯在院子裡卸貨,餘光忽的掃到了巷子拐角那截藏藍色的袖口。
薄唇輕勾,「真是屬狗的,聞著味,就來了!」
「看我怎麼打狗的!」
說罷。
他沒抬頭,不緊不慢地把最後一捆布頭搬下車,然後走到水缸邊,舀了滿滿一盆涼水,端著走到院牆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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