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族長也來了

  林硯腳步沒停,但慢下來了,他把懷裡的小羊羔抱緊,壓低聲音對林河說道:「二哥,待會兒要是動手,你護著小羊。」

  林河把兩隻小羊羔往路邊的草叢裡一放,直起腰,攥了攥拳頭,指關節咯吱響。

  兩撥人在土路中間對上了。

  光頭上下打量了林硯一眼,又看看兩人身後的母羊和小羊,嘴角往下撇了撇,從鼻子裡噴出一聲冷笑,「林硯是吧?有人跟我說了,你們哥倆天天往山上跑,今天挖藥材,明天逮野羊。」

  「咋滴,這山是你們家的?」

  林硯沒說話。

  光頭往前走了一步,身後的瘦高個和矮壯懶漢也跟著逼上來,「這山是林氏宗族的公產,山上長的、跑的,但凡值錢的,都是公中的東西。」

  「你們私采私拿,按族規得交到族裡去,藥材呢?前幾回挖的藥材呢?交出來,還有這幾隻羊,牽走!」

  林硯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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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誰「跟光頭說的!」

  大伯母張氏。

  上回搜家沒搜出銀子來,又在自己手裡吃了那麼多虧,這女人學精了。

  她不來明的了,也不找祖母了。

  她繞了個彎,找了族裡。

  這招比搜家狠。

  搜家,她搜不到東西只能認栽。

  可族規壓下來,他要是不交,就是跟整個宗族對著幹。

  他把懷裡的小羊羔,往路邊草叢裡一放,直起腰,看著光頭,「你說山是公產,村裡的獵戶上山打獵,打的兔子山雞歸自己,誰讓他們交給族裡了?」

  「你去村口問問王老漢,他兒子去年打了只狍子,交族裡了嗎?你去問問趙老三,他在山上砍了十幾年柴,交族裡了嗎?」

  光頭臉上的橫肉跳了一下,嘴唇翕動著,一時接不上話。

  瘦高個在旁邊拿短棍戳了戳地面,梗著脖子說,「別人是別人!你們是你們!有人舉報你們私占公產,族裡就得管!」

  「誰舉報的!」林硯看著他,「讓舉報的人當面來說,躲在背後算什麼。」

  瘦高個張了張嘴,回頭看光頭。

  光頭不說話,只是盯著林硯。

  林硯也盯著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冷得像臘月里的井水。

  光頭被這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他替人辦事收了銀子的,但對面這小子不好惹,連王屠戶都在他手裡吃過虧。


  村里都出名了。

  他可犯不著真跟他拼命。

  光頭往後退了一步,但還沒等他退第二步,林河就動了。

  林河把弓往地上一扔,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拳砸在光頭胸口上。

  這一拳沒有招式,就是掄圓了砸,天生力大的人用不著技巧。

  光頭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往後飛出去,後背砸在土路上,塵土揚起來,捂著胸口半天沒喘上氣。

  瘦高個舉起短棍想打,林河反手攥住棍子一拽一甩,瘦高個重心失控往前撲,林河一膝蓋頂在他肚子上。

  瘦高個悶哼一聲,彎成蝦米,趴在地上吐酸水。

  矮壯潑皮嚇得撒腿就跑,跑出去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又跑,短棍扔在路邊都不撿了。

  光頭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往後退,嘴裡還放著狠話,「林硯,這事沒完,族裡會來找你的!」

  說完轉身就跑,步子又急又碎。

  林河拍了拍手上的土,撿起弓背好,又彎腰把兩隻小羊羔抱起來。

  他臉上那股悶氣總算散了,咧嘴笑了,「一群慫包。」

  林硯把麻布口袋扛上肩,抱起剩下那隻小羊羔,回頭看了一眼光頭跑遠的方向。

  他把小羊抱緊,心裡沉甸甸的。

  懶漢好打,族規不好打。

  祖母搜家,他敲銅盆嚇跑了。

  大伯母跟蹤他把她丟坑裡了,但族裡要是真出面,就不是撒潑打滾能解決的了。

  不過他也沒慌。

  族規他不懂,律法他懂。

  族規再大,大不過王法。

  這是他的底線。

  料想族裡也不敢頂著律法,治他的罪。

  讀書!

  這輩子想活的像個人,不讓家人受欺負。

  只有一條路。

  科舉。

  否則,只能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下。

  什麼時候想踩一腳,就踩一腳。

  這滋味太難受了。

  林硯想著想著,到家了。

  推開院門。

  柳氏正蹲在灶房門口洗野菜,抬頭看見林硯懷裡抱著一隻白花花毛茸茸的小羊羔,手一松,野菜掉進盆里濺起水花,整個人愣在那。

  「哪來的羊?還有羊崽?」


  林河跟在後頭,懷裡抱著兩隻小羊羔,身後還跟著一隻瘦骨嶙峋的母羊。

  母羊進門就咩咩叫了兩聲,把靠在門檻上打盹的林晚晚驚醒了。

  林晚晚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三隻小羊羔在院子裡搖搖晃晃地站著,四條腿還站不太穩,白毛軟得像棉花團。

  她嘴巴張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圓,尖叫一聲從門檻上蹦起來。

  「硯哥兒!哪來的小羊!好小,好白!」

  她撲過去蹲在小羊羔跟前,想摸又不敢摸,小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回頭仰著臉看林硯,眼珠子亮得發光。

  林硯點點頭,她這才小心翼翼伸出手,在羊羔背上輕輕摸了一下。

  小羊羔咩了一聲,她整個人一哆嗦,然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娘,你看,它會叫!」

  柳氏走過來,看著母羊肚子底下鼓鼓的奶囊,又看看三隻小羊羔,眼睛也亮了。

  「這母羊有奶,晚晚以後有羊奶喝了。」她轉過頭看林硯,臉上的表情不是歡喜,是那種「這孩子又幹了什麼」的複雜。

  上回扛回肉和白面,這回直接趕回一群羊。

  她養了十三年的硯兒,以前上山連蘑菇都認不全,現在三天兩頭往家搬東西。

  她不敢問,只是把圍裙邊攥得緊緊的。

  一場病後,她懷裡的硯哥兒跟變了個人似的。

  村裡的流言風語,她聽過,卻不信。

  因為她的硯哥兒比生病前還孝順。

  林晚晚蹲在羊羔跟前,一本正經地仰起臉。「哥,能不能以後我放羊?」

  「以後小羊長大了,我天天帶它們上山吃草,我把它們餵得胖胖的。」

  她說「胖胖的」的時候,兩隻手往外一划拉,比了個圓滾滾的形狀,把林河逗得哈哈大笑。

  林硯蹲下來看著妹妹,伸手在她亂蓬蓬的頭髮上揉了揉,「行,小羊歸你管,要是養瘦了怎麼辦?」

  林晚晚急了,站起來跺著腳,「不會瘦!我天天看著它們,睡覺也看著,吃飯也看著!」

  她指著其中最小的那隻,「這隻叫小白,那隻叫小花,那隻叫——叫小糰子!」

  小羊羔也跟著「咩咩咩」的叫,似乎是同意了這個名字。

  林老實從柴火垛那邊走過來,看著滿院子的羊,嘴唇動了動。

  他蹲下來摸了摸母羊的脊背,粗糙的大手在瘦骨嶙峋的羊背上輕輕拍了拍,站起來走到林硯跟前,沉默了好一陣,只說了兩個字,「好生養著。」


  然後轉身去後院收拾羊圈,走了幾步,林硯看見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羊圈的事還沒收拾利索,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七八個。

  腳步聲整齊,踩得夯土地面悶響。

  劉柳氏臉上的笑僵住了,林晚晚趕緊把小羊羔護在身後。

  林硯早就猜到了,族裡吃了大虧,啟能罷休?

  這個年代的族裡,可不是現代社會,有名無實。

  只有逢年過節才有點作用。

  這個年代的族裡,權利大的出奇。

  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比官府的權利還大。

  某些大族,族裡成千上萬口人,子孫遍布各行各業,連朝廷都能說上話。

  這樣的大族,就算是官府,都不敢輕易招惹。

  林氏家族,雖然沒那麼誇張,但在這個小村子裡,也是隻手遮天的。

  哪怕是里正,也要客客氣氣的。

  今日。

  林硯一個族裡孩童,竟然膽敢挑戰族裡權威。

  不管是殺雞儆猴,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絕不可能善了。

  有人推開了院門。

  一個穿深藍布褂子的中年男人,國字臉,顴骨很高,留著一把灰白相間的山羊鬍。

  他身後站著六個壯漢,都是族裡的後生,一個個膀大腰圓。

  最後面,縮著一個人,張氏!

  她頭上插著銀簪子,站在人群後頭踮著腳往裡張望,嘴角掛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林硯認得國字臉,林氏宗族的族長林萬奎。

  前身記憶里,僅僅出現過一次,卻記憶猶新。

  那是偷竊族裡公產的一個懶漢。

  人贓俱獲。

  族裡直接下令,打斷手腳,丟到山裡,自生自滅。

  這懲罰不可謂不狠。

  在這個年代,手腳打斷,丟到山裡,比殺了他還難受。

  只怕到時,他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山里野獸撕碎,活活疼死。

  林萬奎掃了一眼院子裡的小羊羔和母羊,又看了看林硯和林河,目光冷冰冰道:「林家二房,有人告你們私占公產,上山採藥捕獵不入公帳,按族規,你們跟我走一趟祠堂。」

  「來人,把他們二人捆綁,帶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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