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野山羊,還是母的

  柳氏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臉色刷地白了,手攥著圍裙邊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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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河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嚇慌了。

  林老實手中菸袋掉在了地上,也沒察覺到。

  他們二房所有的家財,還有硯哥兒這幾日賺的銀子全在裡面。

  張氏看見林家二房這一眾反應,眼睛一亮,得意洋洋地走過去,踮著腳把筐子取下來。

  邀功似的對林老太太喊道:「娘,您就瞧好吧,二房家肯定攢了不少錢。」

  說罷,手往裡一掏。

  臉上的笑僵住了。

  破布。

  幾塊破布條子。

  她不甘心,把筐子翻過來抖了抖,什麼都沒有。

  砰一聲把筐子扔在地上,還踩了一腳。

  林老太太的拐杖往地上一杵,臉上那表情像吃了只蒼蠅。

  搜了半天,一文錢沒搜出來,倒把自己弄成了抄家的。

  這要是傳出去,她的老臉往哪兒擱。

  還要不要在這村里待下去。

  脊梁骨都要被戳漏了。

  林硯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院門口,把兩扇院門大敞開,然後彎腰撿起灶房門口一個破銅盆,又抄起一根燒火棍。

  所有人都一臉懵然的看著他。

  這是要幹什麼?

  他站到院門口,面朝外,深吸一口氣,燒火棍往銅盆上猛的一敲。

  「鐺!!」

  銅盆發出的聲響震得院子裡所有人都一愣。

  緊接著又是一聲,二聲,三聲!

  林硯扯開嗓子喊,「街坊四鄰,叔叔大爺,姑姑嬸嬸們,都來看看!」

  又敲一下。

  「鐺!」

  「祖母帶人搜孫子家了!」

  再敲一下。

  「鐺!!!」

  「沒分家,孫子掙了十幾文錢,祖母全拿走了,還不夠,還要搜家!」

  「諸位快來看看啊!」

  村子不大,放個屁,都能從街頭傳到街尾。

  何況,銅盆的聲音。

  整個村子的人都聽到了。

  四周立馬傳來開門的聲音。


  李嬸從隔壁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

  趙老三扛著鋤頭從巷子那頭走過來,王老漢蹲在石墩子上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人越聚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林家老婆子又來了?」

  「可不是嘛,昨天堵村口,今天直接抄家?」

  「林家二房造了什麼孽,攤上這麼個婆婆?」

  「也就是二房脾氣好,換了老娘,臉都給她撓花!」

  「……」

  林老太太的臉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她攥著拐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但院門口的鄰居越聚越多,她嗓子眼裡擠不出一個字。

  張氏縮在林富貴身後,臉上那點得意早沒了,只剩下慌。

  林現把臉別過去,不讓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林富貴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額頭上冒了汗。

  「走!」

  林老太太待不下去了,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拄著拐杖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碎。

  張氏跟在後頭,過門檻的時候差點絆倒。

  林富貴低著頭跟上去。

  林現最後一個走,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林硯一眼。

  那眼神不是憤怒,是冷。

  他嘴角還掛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笑,但笑意底下是比憤怒更危險的東西。

  林硯捕捉到了那個眼神,心裡警惕了一下。

  張氏和林富貴都是明面上的刀,林現才是那個握刀的人。

  他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爭,但他什麼都看在眼裡。

  這比罵出來更讓人發毛。

  人群慢慢散了,院門重新關上。

  柳氏扶著灶台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手還攥著圍裙邊,指節發白。

  林老實從柴火垛後頭走出來,臉上的褶子比早上更深了。

  林硯走到堂屋裡,把那個被張氏扔在地上的破筐撿起來掛回牆上,拍了拍灰。

  然後走到牆角,彎腰,把手伸進床底下靠牆角那塊鬆動的土磚縫裡,指尖碰到一個布包,十五兩銀子,完好無損。

  他站直身子,把布包在手裡掂了掂。

  柳氏抬起頭,滿臉茫然,「硯兒,你啥時候藏的?」

  「昨晚,床底下。」林硯把布包重新塞回磚縫裡,用土蓋嚴實了,「她們搜草墊子搜箱子搜灶房,誰也不會想到看床底下。」


  院牆外頭,林現站在巷子拐角處,背貼著牆。

  他其實沒走。

  剛才走到半路,他讓祖母和大伯先回去,說自己落了東西。

  然後他繞到院子側面的矮牆邊上,貓下腰,透過牆上的裂縫往裡看。

  他看見了林硯彎腰,看見他從床底下掏出那個布包,看見他掂了掂那個布包,那個分量,絕對不止十幾文。

  林現直起腰,臉上的表情在晨光里一片陰沉。

  他轉過身往家裡走,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入夜。

  林家老宅。

  大房屋內的油燈還沒熄。

  張氏坐在炕沿上,腳脖子上裹著藥布,嘴裡絮絮叨叨罵個不停,「那小子肯定藏銀子了!我就是沒找著,他精得很,也不知道藏哪兒了。肯定不止十幾文!」

  林富貴蹲在門檻上抽菸袋,煙鍋子一明一滅,照著他那張鐵青的臉。

  他咬著菸嘴,悶聲道:「那咋辦,搜也搜了,找不到能咋辦。」

  「還能再去一趟,臉還要不要了?」

  「今日這事,咱娘都不高興了。」

  林現坐在桌邊,手裡捧著本書,但眼睛沒看書。

  他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爹,娘,不能讓他湊齊束脩。」

  張氏扭頭看他,「啥意思?」

  「二房要是出了讀書人,祖母就壓不住他們了,到時候二房翻了身,咱們大房的臉往哪兒擱?以後族裡的人提起林家,是說林現呢,還是說他林硯?」

  他放下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他掙錢的本事,不是靠種地,是靠山上的玩意,十有八九是藥材,山是族裡的公產,公產上采的東西,按理說該歸族裡。」

  林富貴抽菸的動作停了一瞬,「你是說……」

  「娘,你去找族叔公。」林現看著張氏,嘴角微微一挑,那絲笑在油燈底下顯得格外陰沉,「跟他說,有人私采公產,中飽私囊。按族規,該沒收,銀子一沒收,他拿什麼交束脩。」

  「萬……萬一,林硯耍混的?」張氏打心底怕了。

  林現淡淡一笑,「跟族裡耍混的,他敢嗎?就算僥倖贏了,得罪了族裡,族裡不會放過他的。」

  ……

  隔天一早,林硯兄弟二人又上山了。

  天灰濛濛的,雲壓得低,山風裹著濕氣往領口裡灌。

  林硯把褲腿紮緊,鐮刀別在腰後,林河背了弓,腰間掛著箭壺,手裡提著麻布口袋。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村,腳步比前幾回都快。

  上回被祖母堵在村口,被大伯母跟蹤掉坑裡,被老宅帶人搜家。

  林硯心裡有數,這山上的東西,能多挖一趟是一趟。

  等人反應過來,山就不是他想上就能上的了。

  還是那片崖壁,這一回運氣不如前幾次。

  林河鑽了大半個山頭,連根兔子毛都沒撈著,拎著空弓回來,蹲在大石頭上生悶氣,嘴裡嘟囔著「邪了門了」。

  林硯蹲在崖壁底下找黃精,也只找到三四棵小的,品相比上回差了不少。

  他把黃精裝進麻布口袋,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環顧四周,心裡清楚。

  這片山頭的黃精被他們采了好幾茬了,再採下去就得往更深的山裡走。

  「回吧,今天就這樣。」

  林河從石頭上跳下來,拍拍屁股上的土,悶聲道:「白跑一趟,這山頭的東西是不是都被咱挖光了。」

  林硯沒接話,把麻布口袋紮緊扛在肩上往山下走。

  五十兩束脩之禮。

  每年還要再交二兩銀子,還有紙墨筆硯,那個都要花銀子。

  光是這五十兩,就不知道猴年馬月能湊齊。

  看來這山上空了,該想別的辦法賺銀子了。

  走了小半個時辰,快到山腳的時候,他忽然站住了。

  林河差點撞他身上,「咋了?」

  林硯豎起一根手指,側耳聽,山澗那邊有動靜。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是活物的動靜。

  什麼東西在石頭縫裡叫,細細弱弱的,帶著奶聲。

  林硯把麻布口袋遞給林河,貓下腰往山澗那邊摸過去,撥開一叢灌木往下看,「這……這是!」

  山澗底下有條幹了大半的溪流,亂石堆里臥著一隻母山羊,黃褐色的毛,瘦得肋條一根根凸出來,肚子底下的奶囊卻鼓鼓的。

  母羊身邊擠著三隻小羊羔,剛出生不久的樣子,白花花毛茸茸的,四條腿還站不太穩,哆哆嗦嗦地往母羊肚子底下拱。

  母羊抬頭看見了林硯,耳朵豎起來,鼻子裡噴了口氣,但沒有跑。

  太瘦了,跑不動,也捨不得丟下小羊。

  林河從後頭湊過來,順著林硯的目光往下看,眼睛瞪圓了,「天呢,這是野羊?這山上還有野羊?從來沒碰見過啊!」

  林硯蹲在灌木叢後頭看了一會兒,心裡飛快的盤算。


  母羊能產奶,小羊養大了能賣錢。

  這不是山上采一回就沒的東西,這是活物,是能生息的家產。

  他把想法跟林河一說,林河臉上的鬱悶一掃而光,擼起袖子,「那還等啥,別再跑了!」

  兩個人花了小半個時辰,連哄帶趕,把母羊和小羊羔從山澗里弄了出來。

  林河把弓背好,一手抱一隻小羊羔。

  林硯抱著剩下那隻,母羊跟在後頭,警惕地盯著兩人的背影,但小羊羔在林硯懷裡咩咩叫,它也就跟著走。

  快到山腳的時候,林河臉上還掛著笑,正盤算著回去怎麼給爹娘報喜。

  轉過山腳最後一個彎,村口的大槐樹還沒看清,土路中間杵著三個影子。

  三個村裡有名的懶漢。

  打頭的是個光頭,膀大腰圓,脖子上掛著串不知什麼材質的珠子,雙手抱胸站在路中間。

  旁邊一個瘦高個,手裡提著根短棍,棍子在掌心裡一顛一顛的。

  還有一個矮壯的靠在槐樹幹上剔牙,嘴裡叼著根草莖。

  「站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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