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變化
輕輕淺淺的聲音從薄紗屏風內繞出,卿柔聽著,暗暗垂下眼皮。
太子?
若是冊封二皇子為太子,皇后有太子在手,必然要比她剛進宮那會,更張狂了。
利用皇上的愧疚,真的能成事嗎?
卿柔的心裡暗暗是不期待皇后成功的。
殿中侍奉的人皆是低下頭去。
他們又怎麼能不知道皇后這所謂的病,其實是一種算計呢。
高堰坐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又虛弱的許靜沅:「此事,等皇子們長大再議。」
孩童時期,品性不顯。
許靜沅神色平靜地看著高堰:「皇上,臣妾這些年對您的付出,還不夠換一個太子之位的嗎?」
高堰眸光一緊,眉宇緊皺。
他和皇后相識於微時。
先帝子嗣眾多,他身為母家不顯的皇子,自然在先帝面前也不甚顯眼。
是許靜沅當初已然風華初顯,選擇了他。
而後兩個人度過了很長一段的艱苦歲月。
這種艱苦並非身體磋磨之苦,而是日日算計,在諸皇子中你進我退,我退必死的徹夜難眠的擔憂折磨。
終於有一日登基。
他心頭大石安穩地停在地面。
可後來卻又無子,不得不選人進宮。
到如今,互相扶持的情意是有的,恨對方想毀了自己的不甘也是有的。
皇后是有野心的。
她為他努力了這麼久,這個結果,也應該他來給。
可是……
高堰不想給。
他如今,已經不相信這個妻子,不會背刺他了。
許靜沅見高堰不語,卻並沒有激動失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皇上,除此之外,臣妾再無其他所求。」
高堰的神色微微柔了幾分。
到底是夫妻。
到底不能捨棄多年感情。
他垂眸看著許靜沅:「雖然大皇子被冊封為興王,可到底年幼。如果你也希望二皇子被冊封,朕先冊封他為王如何?」
親王之尊,在一個只有三個月多月的孩童身上,也足夠了。
許靜沅微微搖頭:「臣妾,不稀罕。」
只有二皇子是太子,才能讓她此生立於不敗之地。
高堰神色猶豫,臉色也冷了幾分。
他神色不滿地看著許靜沅:「你要太子之位,真的是為了二皇子嗎?」
不過是因著賢妃膝下的大皇子是興王了,她想壓賢妃一頭,這才如此咄咄逼人。
許靜沅看著高堰沒有說話,可眼底堅定的神色已然明白表示。
她就是要高堰冊封她膝下的二皇子為太子。
高堰站起身,本想拒絕。
他的視線忽然看到了正殿中,屏風後的卿柔。
雖然只有一層薄紗,卻擋不住人的情緒。
卿柔靜靜地和高堰對視。
她站在那裡,仿佛是久經世事的雕塑,縱然沒有說話,可她身上發生的事卻在高堰腦海中蔓延開來。
高堰轉頭,看向許靜沅,復又轉身垂眸看她:「皇后,朕讓你答應朕一件事。」
許靜沅的眼底有了光彩:「皇上請說。」
「朕要你,此生此世,生生世世,日日時時,都不許刁難賢妃,一次都不許。」
「皇上……」
許靜遠臉色微變,忍不住掙扎著側身用胳膊撐在床上看向高堰:「皇上,您許諾給臣妾的太子之位,竟然是要用這個要求,來做交換嗎?」
高堰點頭。
許靜沅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抹難堪,她看向屏風之外,賢妃一身素衣,清清冷冷的站在那裡。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求高堰,但是高堰的心裡就是偏向她。
許靜沅回眸看向高堰,只覺得這些年的夫妻之情好似一個笑話。
但是她快速地冷靜下來,對著高堰道:「天子一言……」
「必不更改。」高堰冷聲承諾。
許靜沅微微點頭:「既然如此,臣妾也承諾,此生,再不出手,刁難賢妃,不會再磋磨於她。」
到如今,她再和賢妃斗,已然沒有意思了。
但是,賢妃也不會好過的。
還有一件事……
那就是二皇子的身世。
高堰見皇后答應了。
回過神來,也覺得自己實在有些衝動。
「既然皇后好好的,朕先回乾清宮。」
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有耐心,再留在鳳儀宮了。
只是路過卿柔的時候,他還是微微停頓了一步。
想說些什麼,可到底什麼都沒有說出口,匆匆離開。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
皇后體力不支地躺在床上,大口地喘著粗氣:「本宮的二皇子是太子了。」
太醫們見皇后不適,連忙上前診脈,施針。
殿中亂了起來,卿柔站在正殿,心中有些複雜,卻毫無頭緒。
皇后既然承諾了從此不會再刁難她,她以後的日子定然好過許多。
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害怕膝下子女被刁難,下毒。
可她的心,還是有些慌慌的。
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她忽略了,現在不會鬧出事來,以後一定會鬧出事來。
許貴人和靜答應站在卿柔身邊,視線忍不住往她臉上瞄一眼。
賢妃膝下的皇子,是興王。
皇后膝下的皇子,是太子。
太子是君,興王是臣。
今日的喜事,如今看來都不能算喜了。
到底還是皇后更勝一籌。
許貴人看向卿柔,低聲道:「賢妃姐姐別慌,日子還長著呢。」
誰知道皇后膝下的皇子哪一日會不會忽然嘎了。
這個毒婦給她下絕嗣藥,打掉了她腹中的孩子。
縱然是同宗宗族,她也恨死皇后了。
靜答應則是默默的扶著卿柔,拍了拍她的胳膊。
鳳儀宮有人伺候,皇后就將卿柔打發回宮了。
轉眼天黑,永壽宮內安靜如斯。
卿柔坐在內殿中,殿內並沒有燃上燭火。
濃黑的夜色將她的身影暈染成水墨一樣的人,漫延著散發著的孤苦無依久久不絕。
本該是喜上加喜,放在戲劇中的大團圓場面,如今卻漸漸的有了少許的裂痕。
永壽宮有興王,中宮有太子。
以後很難不會針鋒相對。
轉眼至夏末,黃河的汛期終期,一封封喜報送入了乾清宮。
皇后提出的黃河治理之法初顯成效,雖然不能徹底解決黃河泛濫之患。
可今年黃河汛期,民間卻沒有損失慘重。
皇上大喜,賜下鳳儀宮諸多珍寶。
轉眼是秋季,大臣們三番四次的上書請皇上除喪,以免服喪太久延誤政事。
皇上再三推遲之後,就允了。
一年熱孝已過,除喪之後,二公主已經會坐了。
大皇子長了幾個月,也能說簡短的句子,每日閒來無事,就是陪妹妹玩耍,和妹妹講話。
這日天涼,掌心臉色大喜地走入永壽宮正殿:「給娘娘報喜,鍾大公子中了舉人,以後就是舉人老爺了。
鍾老爺去許家送聘禮,聽說婚期定在了一個月之後。
這是老爺從宮外托人送來的,復抄的合婚庚帖。」
卿柔打開她送上的信封打開,裡面是一張紅色的紙。
見婚期定在了十月,她微微蹙眉:「十月是初冬的時節,定然是冷得很。
掌心,你去我的私庫里挑一些不出規格的皮子送到鍾家。
再挑一件好的皮子送到內務府讓人趕製一件紅色刺繡暖袍,送到許琯那裡去。」
掌心笑道:「娘娘記掛著許姑娘,許姑娘真有福氣。」
卿柔有些不好意思地將信封收好:「以後就都是一家人了。」
她還是希望,許姑娘或者她的二弟,能夫妻和順。
二人正說著話,李嬤嬤匆匆走了進來行禮道:「啟稟娘娘,皇后娘娘打死了一個宮女。」
本來正高興的卿柔,臉色瞬間變了:「為何打死?」
李嬤嬤回話道:「是娘娘之前見那宮女犯錯,要打發出宮的宮女。
她心性不佳,打死了一隻貓,娘娘嫌棄她品行不端就要將她趕出宮去。
這事讓皇后娘娘知道了,皇后娘娘說那宮女心狠,讓她也嘗一嘗被打死的苦楚,就將她打死了。」
卿柔蹙眉:「皇后既然下了旨意,就按皇后的做吧。」
這後宮到底還是皇后做主的。
李嬤嬤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正說著話,外面傳來喜和的聲音:「啟稟賢妃娘娘,皇后娘娘召您去鳳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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