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算是不能入仕,不是心儀之人,鍾家也不能娶。」
卿柔神色堅定地看向許靜沅,起身行禮:「事關女子清譽,還請皇后娘娘謹慎決定。」
許靜沅見卿柔如此堅定,還要再說些什麼。
卻見黃楊急匆匆地走進正殿道:「啟稟皇后娘娘,前面百官朝賀結束了。」
許靜沅收斂神色,站起身:「走吧,隨本宮一道去乾清宮向皇上拜年。」
卿柔起身,她身後的乳母也是起身跟上。
許慕詞見許靜沅走遠了,這才連忙走到卿柔身邊道:「賢妃娘娘,容嬪妾稟報……」
卿柔蹙眉,微微頷首。
許慕詞這才低聲在她身邊道:「那個許琯,身體不好。
許家族中這樣的女子沒幾個,本來是應該由族中養到暮年的,誰曾想皇后竟然想讓她嫁人。」
卿柔聽到這個消息,心神一震:「身子不好?」
許慕詞低聲回話道:「是啊,許家族中的女兒,待相看之前都會讓大夫診脈,身子不好的女子不讓嫁人,免得受盡苦楚,遭人冷眼。」
卿柔臉色一白。
連嫁人都不能捨得,偏偏皇后還讓那個許琯嫁給她母家的弟弟。
許靜沅走在前頭,到了暖轎前,轉頭見卿柔和許慕詞遲遲沒有跟上,遂呵斥道:「給皇上拜年之事豈能耽擱,還不快速跟上?」
許慕詞對著卿柔行禮,連忙跑向許靜沅。
卿柔走在後面,久久無言。
她不明白皇后這是何意,許家乃世家大族,什麼樣的女子不能挑選?
偏偏挑選一個身子不好的許琯硬塞到鍾家。
她若是答應,那大弟弟的一生豈非斷送她這個長姐手中了?
從前她總是不甘心,覺得皇上皇后既然是夫妻十年,情深不已,為何還要納妾。
如今這種尷尬情景即將落在鍾家,焉知不是許靜沅對她,對鍾家的報復。
卿柔神魂落魄地去了乾清宮,跟隨著皇后一道給高堰拜年。
行禮完畢,高堰笑容溫和地接過曜兒抱在懷中掂量著:「重了,壯了,不錯不錯。」
他將下巴貼著曜兒的臉,因著喪期兒蓄起的鬍鬚扎惹的曜兒不喜,一直找卿柔抱。
高堰爽朗大笑,將曜兒交給乳母。
乳母連忙抱著曜兒去了卿柔身邊。
許靜沅見高堰高興,連忙看了一眼卿柔道:「雖然是國喪,可太后臨終前有言,不讓百姓們為她守重孝。
臣妾想著,開年若是有喜事,必然使人心情愉悅。
便向賢妃提議,由許家向鍾家提親,兩家結秦晉之好。
皇上覺得如何?」
「結秦晉之好?」高堰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微微頷首:「好好好,若是許家和鍾家能結親家,那朝堂之上,鍾許兩家不合的傳聞,自然是不攻自破了。」
見高堰點頭,許靜沅眼含深意地看向卿柔:「皇上答應了,賢妃你覺得如何呢?」
卿柔心中沉重,上前一步對著高堰行禮道:「啟稟皇上,許家門第太高,鍾家高攀不起。
還請皇上皇后收回成命。」
見卿柔這般不給臉面,高堰冷了神色。
他定定的看著卿柔:「皇后示好,賢妃你也這般的不識趣嗎?」
卿柔再次行禮道:「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她是真的不想和許家結親,免得以後多生事端。
見卿柔大著肚子,還要行禮。
高堰的臉上掠過一抹不忍之色:「起來吧,此事容後再議,今日是大年初一,正是一年中的頭一個好日子,不說這些事了。」
卿柔鬆了一口氣,由冬芽扶著起身:「多謝皇上。」
許靜沅見高堰沒有直接逼著賢妃答應,眼底閃過一抹怨毒。
若是鍾家真的不結這門親,她若是不能把這個身子不好的許琯嫁到鍾家,該怎麼噁心賢妃呢?
這些年民間傳她和皇上夫妻情深,誰曾想卻因著子嗣的事將賢妃召進了宮。
偏偏賢妃又是如此幸運,先是誕下了公主,又誕下了皇子,如今腹中懷著的,還不知是男是女。
可不管是男是女,這一生的榮華富貴是跑不了了。
她就是想看一看,鍾家那樣的教養,若是遇上夫妻十年不能孕育子嗣,如何抉擇?
是納妾?還是選擇繼續相守?
誰曾想賢妃竟然敢拒絕……
太和殿前的宴席如時舉行,卿柔在內宮亦是等朝賀的宴會結束之後,才帶著曜兒回到了永壽宮。
她心事重重的帶著曜兒在暖閣中坐著玩,等到了傍晚時分,就見高堰的鑾駕到了永壽宮外。
天色昏暗,高堰換了常服,神態疲憊的進了殿中。
卿柔帶著曜兒上前行禮:「臣妾恭迎皇上。」
高堰大步走進來,直接到暖閣中的軟榻上坐下:「起身吧,坐。」
卿柔這才起身,手扶著腰走上前在他對面坐下。
乳母們瞧著情景不對,連忙悄然退下。
高堰沒有繞圈子,直接看著卿柔道:「皇后難得低頭,向你示好,還主動提議和鍾家結親,你為何不同意?」
卿柔見高堰問了,想著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便神色誠懇地看著高堰道:「皇上也知道,臣妾和皇后素來不睦。
若是結親,臣妾肯定不捨得讓自家的妹妹嫁到許家,免得遭人欺辱。
可皇后偏偏要拿她許家都不捨得嫁出去,要養在家中的女兒打發鍾家。
那個許琯身子不好,我弟弟還是鍾家的長子,若是不能延綿後代,我這個做姐姐的豈非害了弟弟。」
「身子不好?」高堰看著卿柔,眉宇緊皺:「除了這個,還有其他的嗎?」
卿柔微微搖頭:「臣妾一是不想和許家結親,二是那個許琯身子不好,臣妾擔憂她擔不起家中長媳的責任。
臣妾母家只是普通人家,素日裡少蓄奴僕,許多事都要親力親為。
那個女子,她如何能幹那些家中活計?
臣妾只想讓弟弟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罷了。」
高堰微微搖頭:「如今鍾家不比以往,有你這個賢妃在宮裡,該立起來的體面自然是要立起來的。
身子不好無妨,不能生育也無妨。
只要多蓄幾個僕人侍奉,再納兩房妾室生育子嗣,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
卿柔瞬間明白了高堰的意思。
這便是要養著那個許琯,做體面用。
她蹙眉,眼底滿是不願的看向高堰:「皇上,臣妾母家素來沒有納妾的規矩,若是真的娶一個身子不好的女子進門,臣妾弟弟這一輩子豈非無後?」
高堰當即冷了臉,轉頭冷冷地看著卿柔:「夫妻多年無子嗣,哪個男人不納妾?
賢妃,你鍾家即生在了凡塵俗世,也該依著凡塵俗世的規矩來才是。
何必要獨樹一幟,叫人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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