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假鑰匙也能開真門

  長寧宮外有兩層守衛。

  第一層是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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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層是內侍。

  禁軍穿甲。

  內侍持棍。

  看起來都是真的。

  麻煩就在這裡。

  替假魏直守門的人,未必是假。

  他們只是接了一道看起來足夠真的命令。

  韓楓上前。

  「內衛奉旨查宮門換守案。」

  守門禁軍校尉道:「長寧宮奉御前口諭封殿。」

  「口諭由誰傳?」

  「魏公公。」

  「讓他出來。」

  校尉沒有動。

  「魏公公在內侍奉陛下。」

  「陛下也在裡面?」

  「是。」

  「誰見過?」

  「魏公公。」

  只要把皇帝與魏直關在同一扇門後,門外便無法證明裡面的任何一句話。

  我讓人把擔架抬上前。

  床上的魏直甲睜開眼。

  守門內侍中有兩個人臉色變了。

  其中一個下意識喊:

  「魏公公?」

  門內立刻傳來聲音。

  「外面何事?」

  若隔著門聽,我分不出。

  魏直甲聽見後,身體一下繃緊。

  「陳平。」

  門裡的人沉默一瞬。

  隨即道:「沈大人帶來的是什麼人?」

  「魏直甲。」

  「你是魏直乙。」

  門裡很久沒有回應。

  阿六站在我旁邊,小聲道:

  「公子,他是不是覺得乙不好聽?」

  「可以換。」

  「換什麼?」

  「假魏直。」

  阿六覺得還是乙好一點。

  門內終於道:「沈大人,陛下龍體不適。」

  「你擅自帶人衝撞長寧宮,是何居心?」


  「見陛下。」

  「陛下不見外臣。」

  「讓我聽一聲。」

  「陛下已經睡下。」

  「現在是申時。」

  「陛下何時養成申時睡覺的習慣?」

  門內的人道:「龍體有恙,豈能以常理度之?」

  這話很有道理。

  只是通常只在別人想把皇帝藏起來的時候有道理。

  我看向守門校尉。

  「你奉的是御前口諭。」

  「現在連陛下是否在內都沒親眼見過。」

  「還要繼續守?」

  「職責所在。」

  「可以。」

  「把職責寫下來。」

  我讓白芷擺案。

  「在這裡?」

  「就在這裡。」

  「長寧宮守門校尉。」

  「姓名、軍號、接令時辰、傳令者、是否親見陛下。」

  「全寫。」

  「你若堅持封門,我們不硬闖。」

  「但裡面若出事,這張紙先送宣政殿。」

  校尉額角滲汗。

  他可以擋我。

  卻不想成為唯一對封門負責的人。

  正僵持時,長寧宮側廊傳來腳步。

  裴慎到了。

  他仍穿著那身舊官袍。

  身後跟著兩名看守他的內衛。

  說是暫禁宮中。

  他走到門前,先看擔架上的魏直甲。

  「還活著?」

  魏直甲啞聲道:「托裴大人的福。」

  聽著不像感謝。

  裴慎點頭。

  「能罵人,問題不大。」

  我問:「你怎麼來了?」

  「長寧宮門一封。」

  「看守我的人便少了兩個。」

  「所以出來看看。」

  「這算逃禁?」

  「我沒有出宮。」

  他說得很坦然。

  規矩只要拆得夠細,總能找出一條沒犯的。


  我把空白牌遞給他。

  「認哪個?」

  裴慎看了一眼甲。

  又看向門內。

  「甲是魏直。」

  門裡的人立刻喝道:「裴慎!」

  「乙也像。」

  裴慎補了一句。

  「像有什麼用?」

  「宮中許多人辦差,只認像。」

  他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

  比魏直甲那把短一些。

  鑰匙柄刻著一個慎字。

  「長寧宮藥牆有兩重鎖。」

  「魏直一把。」

  「我一把。」

  「十一年前陛下封牆時定的。」

  「門裡那個若是真的,為何沒找你?」

  「找過。」

  「何時?」

  「昨夜。」

  「說什麼?」

  「讓我交鑰匙。」

  「你給了嗎?」

  「給了。」

  裴慎從另一隻袖子又取出一把。

  「給的是副鑰。」

  「你連這種鑰匙也有副的?」

  「王嵩能拿空白真簽。」

  「我為何不能留副鑰?」

  這兩個人當年能一起坐在中書。

  不是沒有原因。

  一個什麼都敢留。

  一個什麼都敢藏。

  門內的魏直乙道:「裴慎私留禁宮鑰匙,罪同謀逆!」

  裴慎道:「聲音學得不錯。」

  「氣息不對。」

  「哪裡不對?」

  「魏直罵我時,一般先停一息。」

  擔架上的魏直甲果然停了一息。

  「裴慎。」

  「你閉嘴。」

  裴慎看向我。

  「看見了?」

  這種驗法不算證據。

  最多算相處久了。

  我讓守門校尉退開半步。

  「只驗鑰匙。」


  「不入殿。」

  校尉仍然不肯。

  裴慎道:「藥牆若被開,陛下會殺你。」

  校尉臉色更白。

  「裴大人何意?」

  「你守的是殿門。」

  「不是藥牆。」

  「如今有人拿魏直身份進了裡面。」

  「若他開牆。」

  「你攔了嗎?」

  校尉不說話了。

  守門最怕的不是放錯人。

  是發現錯人已經在裡面。

  最終,長寧宮開了一條縫。

  只許我、裴慎、韓楓與兩名內侍進入。

  燕小乙不能帶刀。

  他把刀交給阿六。

  阿六抱著刀,整個人都僵了。

  「燕爺。」

  「嗯。」

  「這刀若丟了,小的賠不起。」

  「人別丟。」

  「誰?」

  「沈安。」

  我走到門裡,回頭看他。

  「你們能不能小聲一點?」

  長寧宮裡很暗。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藥香。

  不是太醫院常用的沉水香。

  甜得讓人發困。

  裴慎進門便用袖子捂住口鼻。

  「合歡安息香。」

  韓楓立即讓人開窗。

  內殿傳來腳步。

  魏直乙走了出來。

  都與擔架上的魏直甲相似。

  但近看仍有差別。

  他的左臉燙痕顏色更深。

  耳垂也稍厚。

  這些差別不能證明什麼。

  人受藥、浮腫、年老,都會變。

  他手裡握著一把長鑰匙。

  「沈大人。」

  「陛下病中。」

  「你竟帶裴慎強闖長寧宮。」

  我問:「陛下在哪裡?」

  「寢殿。」

  「讓我見。」


  「不行。」

  「為何?」

  「陛下口諭。」

  「再傳一次。」

  魏直乙轉身向內。

  我道:「不必進去。」

  「就在這裡問。」

  「陛下若醒著,讓他咳一聲。」

  韓楓看了我一眼。

  這種辦法不太體面。

  但皇帝病弱,咳一聲應當不難。

  內殿沒有聲音。

  魏直乙道:「陛下服藥剛睡。」

  「誰開的藥?」

  「太醫院。」

  「哪位醫官?」

  「趙院判。」

  「趙院判今日午時還在西苑驗魏直甲。」

  他臉色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午時以前開的。」

  「藥方呢?」

  「御前藥方,外臣無權查。」

  「我現在不查藥。」

  我指向他手中鑰匙。

  「先開牆。」

  「為何?」

  「因為你昨夜找裴慎要鑰匙。」

  「陛下既已睡下。」

  「你守藥牆做什麼?」

  魏直乙握緊鑰匙。

  「奉命取先皇后舊方。」

  「另一把鑰匙呢?」

  「裴慎拒不交出。」

  裴慎道:「我已經給了。」

  魏直乙眼神微變。

  假副鑰交出去後,他顯然試過。

  藥牆真正的兩重鎖,一把鑰匙開外層。

  另一把開內層。

  假副鑰只能插入。

  不能轉到底。

  我道:「現在真鑰匙在這裡。」

  「開。」

  魏直乙沒有動。

  韓楓上前半步。

  「魏公公。」

  「請。」

  他終於轉身。

  長寧宮西側有一排藥櫃。

  第三排後方的磚牆,表面與其他地方沒有區別。


  只有中間一塊磚顏色略淺。

  說明近來有人擦過。

  藥櫃移開後,露出兩個鎖孔。

  魏直乙先插長鑰匙。

  轉動時卻發出一聲細小刮響。

  我一直看著他的手。

  右手小指很直。

  握鑰匙時,鑰匙柄沒有偏。

  他試了兩次。

  擔架上的魏直甲說過。

  真魏直小指斷過。

  鑰匙長期斜磨。

  可鎖已經被磨了許多年。

  一個直握的人,只要用力,也能開。

  假鑰匙能開真門。

  假人也能使用真身份留下的磨損。

  魏直乙看向裴慎。

  裴慎插入第二把鑰匙。

  「你先退。」

  「為何?」

  「裡面有機關。」

  魏直乙道:「我已奉陛下之命,不勞裴大人——」

  裴慎忽然拔出鑰匙。

  魏直乙急了。

  「站住!」

  他追出兩步。

  手已經伸向袖內。

  韓楓拔刀。

  魏直乙袖中飛出一根細針。

  不是射裴慎。

  針尖撞入鎖孔後,立刻冒出一縷白煙。

  燕小乙不能帶刀。

  但人進來了。

  他從殿樑上落下時,我才知道他根本沒有留在門外。

  魏直乙撞在藥柜上。

  第二腳沒出。

  韓楓已經把刀架在他頸邊。

  「你如何進來的?」我問燕小乙。

  「窗。」

  「窗剛才才開。」

  「嗯。」

  「你一直在外面等?」

  「嗯。」

  魏直乙倒在地上。

  傷口邊緣卻捲起一層極薄的皮。

  不是完整人皮面具。

  是藥膠。

  用來加深皺紋與燙痕。


  韓楓將那層藥膠撕開。

  下面仍是一張年老的臉。

  只是比魏直年輕十歲左右。

  左耳後有一道很長的切痕。

  蘭衣房改耳形時留下的。

  白芷雖然不在,核衣冊副本卻在我袖中。

  四十一名西南舊軍假身份里,有一人左耳後受過刀傷。

  沈十七。

  換衣名:

  京城內庫雜役。

  後來又穿過陳平。

  如今穿魏直。

  一個人用了至少四個名字。

  「你現在想用哪個?」

  他吐出一口血。

  「魏直。」

  「魏直在門外。」

  「陳平?」

  「林平安?」

  眼神動了一下。

  「還是沈十七?」

  這一次,他笑了。

  「你爹的兵。」

  「我爹不認。」

  「死人當然不認。」

  「你沒死。」

  「冊上死了。」

  又是這句話。

  我看著他。

  「那先寫活。」

  「姓名待核。」

  「所用身份,沈十七、林平安、陳平、魏直。」

  「一個都不替你省。」

  他笑意終於消失。

  裴慎重新將鑰匙插入內鎖。

  兩把鑰匙同時轉動。

  牆內傳來機括聲。

  藥磚向兩側退開。

  裡面沒有金銀。

  只有一隻窄木櫃。

  櫃中三樣東西。

  一冊軍亡副錄。

  一隻封藥小瓶。

  一封皇帝親筆罪己草詔。

  韓楓看見第三樣,立刻跪下。

  裴慎沒有跪。

  我也沒有。

  因為草詔最上方寫著:

  承熙十四年。

  已經十一年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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