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什麼噁心東西一月來上一回?
丫鬟猝不及防被絆了一下,手上一晃,茶盤中的四個瓷盅傾斜,撞在一起,盅蓋滑落在地發出叮噹聲響,甜羹就要灑向徐寶楨。
丫鬟反應極快,將茶盤迅速朝自己傾斜過來。
然而羹湯還是灑了一點在徐寶楨肩膀上。
陶掌柜趕緊拿帕子替她擦,關切地問:「可有燙到?」
徐寶楨道:「沒事,不燙。」
眾人視線齊齊轉向這邊。
丫鬟趕緊緻歉:「對不住,對不住,這位娘子,您可有事?」
徐寶楨微笑頷首,低聲道:「我無礙,你有沒有燙著?」
丫鬟身上沾了更多,感激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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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夫人快步過來了:「對不住,徐娘子。」
徐寶楨微笑應答:「袁夫人,不礙事的。」
「去換身衣裳吧。」
徐寶楨起身,袁夫人吩咐另一個丫鬟:「帶徐娘子去更衣。」
丫鬟垂首應是,上前來抬手邀請:「徐娘子請。」
陶掌柜也連忙起身:「我陪你去。」
徐寶楨與陶掌柜暫時離席,闖禍的丫鬟趕緊收拾了地面退下。
袁夫人沒罵丫鬟,也沒問緣由,微笑著坐回席間,眾人收回視線。
這小插曲絲毫沒影響到宴席。
徐寶楨隨丫鬟去了更衣室,丫鬟很快從柜子中取出幾身衣裳:「徐娘子,您試試看,哪件合身些。」
「不必了,多謝,我還是穿我這件就好。」徐寶楨已脫下自己的外衫,翻了個面看看,濕痕沒浸透,又穿了回去。
丫鬟看得呆住:「徐娘子,您這衣裳是兩面都可外穿的?」
陶掌柜也有些驚訝:「寶楨,這面的天青色搭配這胭脂雪的裙子更好看!」
丫鬟也不住點頭:「是很好看。」
幾人又快速回到席間,袁夫人起身過來,打量徐寶楨一會兒,有些詫異。
「徐娘子,你這衣裳……」
丫鬟上前,在她身邊耳語了兩句。
袁夫人笑開:「徐娘子這手藝可真是了不得。」
臨近的幾位夫人一瞧,徐寶楨的衣裳除了換了個顏色,樣式,刺繡都沒變,皆感震驚。
徐寶楨道:「夫人謬讚,這是織雲閣的技法,並非寶楨一人獨有。」
陶掌柜在心裡暗暗嘆氣:這傻女子,織雲閣要是有她這技藝,早就做上官家生意了。
徐寶楨的想法很簡單,她會將自己之前這些受歡迎的巧思都交給織雲閣,也算報答陶掌柜的恩情了。
眾人又圍著徐寶楨一頓誇讚,沈惜惜氣得雙手放在桌下抓自己的大腿。
不但沒能讓她現眼,反倒讓她顯眼了。
那闖了禍的丫鬟很快換了衣裳回來,重新上了甜羹,走到先前被絆倒的位置,眼睛掃過腳下。
沈惜惜趕緊將雙腳緊緊收在桌下。
丫鬟通過觀察各人腿腳的位置及距離,面上不顯,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東花廳宴席。
酒過三巡,蘇瀾滿臉通紅:「諸位,我去吹吹風,醒醒酒。」
語畢起身走開,一路閒逛著往中庭花園那邊去。
走著走著,突然發現往西花廳的小橋上站了一人,熟人。
圓潤飽滿的臉頰上兩團紅暈,似乎也有些酒意上頭。
她微微傾身伏在橋欄上,垂首望著橋下流水,許久沒有變換姿勢。
蘇瀾緩步走到橋下,一隻腳踏上了台階又退了回來。
他過去一心想出家當和尚的事,京城似乎人人皆知,卻無人知曉他蘇長河在三十九歲這年動了春心。
那一次偶然路過織雲閣,正需要置辦兩身新衣便進去了。
最初是被那徽記吸引,再是那真誠有趣的小娘子。
他一開始其實沒太注意她,直到她大大方方近身替他量身定尺。
他不是沒在外頭做過衣裳,也不是沒有婦人為他量過身。
然而她卻不同,她一近身,他便生出一種莫名的親近感來。
他夸那小娘子玲瓏,誇她有眼光。
她說:「先生慧眼識珠,然我這實在慚愧,只是運氣好罷了。」
她當時那略顯俏皮的語氣,他至今還記得。
她發現他的注視時,那羞澀反應更是令他心中悸動。
他趕緊壓下,裝作雲淡風輕地離開。
他為人師表,教人學識,也教人德行,豈能做那覬覦人妻的事?
可他控制得了自己的言行,卻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在冬日裡做了春日裡的夢,一直做到春日裡。
那是他從未有過的經歷。
他又以做春衫的名義再訪織雲閣。
再見她時,心裡悸動更加明顯。
彼時他聽到有人說給她做媒,她婉拒了。
他打聽後方知她已和離獨居多年,那時他雀躍不已,隨後便找了人探她口風。
她甚至都沒問他是什麼人便一口回絕了,直言此生不想再嫁人。
他蘇長河年近不惑,初動凡心,哪能那般輕易放棄?
春衫做了他又做夏衫,夏衫做完還可以做秋衣,總能找到機會在她眼皮底下晃悠。
然而此刻,他們只相隔幾步路的距離,他卻不敢上前。
這是在別人家,不是在鋪子裡,他怕她不喜,更怕於她名聲有損。
先前在中庭觀禮,他一眼便看到了她,可她的視線似乎從未往他這邊來。
哎,他一個老頭子,在人群中太不顯眼了麼?
可是他站前排啊。
蘇瀾緩緩轉身,正要抬腳離去,卻聽橋上一聲「掌柜的」。
徐寶楨上了小橋正瞧見蘇瀾在橋下,故意出聲。
「掌柜的,找蘇先生幫忙的事,您打算何時與他說?」
蘇瀾腳步定住了。
蘇先生?是他麼?她是遇到什麼麻煩了麼?
陶掌柜抬手去捂徐寶楨的嘴,壓低了聲音說道:「我何時說過要找人家幫忙了?」
徐寶楨笑著將她的手拿開,握住:「哎呀,掌柜的沒說,是我說的,真沒有人比蘇先生更合適了。」
陶掌柜道:「人家堂堂書院先生,哪有空管我這等閒事?我開不了這個口。」
蘇瀾眼睛亮了些,書院先生?
說的真是他?
陶掌柜嘆了口氣又道:「別擔心,我再找找,總能找到合適的。」
徐寶楨往蘇瀾這邊偷覷了一眼,他果然還在那裡。
「掌柜的,年前您就說要找,都找了幾個月了?要我說就找蘇先生幫忙,掌柜的多送他幾身衣裳作為答謝就好了嘛。」
嘿嘿,要是成了,送他一輩子的衣裳。
陶掌柜依舊搖頭:「哪好意思拿這種事情去麻煩人家?我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年半載的。那噁心東西,左右也不過是一月來上一回,實在不行我忍忍也就過去了。」
蘇瀾聽得雲裡霧裡的。
什麼噁心東西一月來上一回,需要他幫忙,還不好意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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