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有緣千里來相會

  「可是掌柜的,您和離多年,他一直這樣糾纏不休,他每來一回,便是將您的傷疤再撕開一回,當斷則斷。」

  徐寶楨只要想到蕭衍以後要與別人做夫妻,心裡便針扎一樣疼,哪怕她一直告誡自己沒資格疼。

  陶掌柜當年還要被迫親眼看著夫君與別的女人行那樣的事。

  那一定比拿刀子扎還血淋淋吧?

  陶掌柜道:「我明白,可是一時之間,我上哪兒去找一個年歲相當,還獨身的人?」

  上個月,她雇過一個街上做雜工的,可那人壓根兒不行,哪怕換了身好衣裳,卻連抬眼看人都是目光閃爍的,完全不像那麼回事兒。

  「蘇先生啊。」徐寶楨的嗓音又故意拔高了一點。

  

  「不合適。人家只是咱們鋪子的客人,我如何與人家提這樣的要求?」

  「興許蘇先生願意幫忙呢?您要是不好意思說,我去替您說。他願意幫自然最好,不願意咱們也不糾纏,再想別的法子。」

  「我……我不想拿這些污糟事去麻煩他。」陶掌柜又埋首去看橋下流水了。

  蘇瀾差不多聽明白了,抬腳離去。

  他只知她嫁過人,有過一個孩子,早年夭折,卻不知她那前夫還在糾纏於她。

  徐寶楨望著那挺直的背影。

  先前觀禮時,她幾次捕捉到蘇先生看陶掌柜的目光,一觸即離,熱烈又克制。

  他應該是願意幫忙的吧?願不願意,下回那陳清越再來便能見分曉了。

  她沒多少時間了,還是希望看到陶掌柜能徹底擺脫過去的傷痛。

  掌柜的白日裡笑臉迎人,夜深人靜,獨自一人時,是否會一次次想起那些痛徹心扉的過往,卻無人知曉。

  和離前,她將貼身丫鬟嫁出去,一個老嬤嬤放回鄉養老去了。

  如今她身邊甚至連個近身照顧的人都沒留,她不是雇不起人。

  或許她就是不想讓人看到真實的自己。

  那個男人,傷人時那般狠,失去後卻又來死纏爛打,自以為是地扮演深情,傷疤還來不及長好,又被他反覆揭開。

  實在可惡!

  就該有個人,狠狠打他的臉,叫他徹底滾蛋。

  稍遠處的周毅恆,斜靠著一株柳樹,望了望橋上的徐寶楨,滿臉不可置信,抬腳追著蘇瀾去。

  蘇瀾回到東花廳那邊,招來隨從書安,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書安點頭去了。

  蘇瀾繼續往長廊深處走,周毅恆追著他到了無人處,低聲道:「小舅,您先前還讓外甥莫要自取其辱,您莫不是仗著自己才學甚高……」


  蘇瀾停步轉身,一眼瞪著他,周毅恆閉了嘴。

  蘇瀾繼續抬步往前,周毅恆又追上去,壓低了嗓音道:「小舅自個兒都說人家有主了,怎的還為老不……哎呀!」

  耳朵又疼了,周毅恆趕緊偏頭護自己耳朵。

  蘇瀾氣憤道:「你個豬腦子,你舅舅有那般禽獸?」

  「恆兒錯了,小舅君子之風。」周毅恆說完,嘴巴大張,驚訝道:「那是徐娘子身旁那位?」

  蘇瀾放了手,不再理他,繼續往前。

  周毅恆笑著緊隨其後:「小舅,您不說我也知道,一定是她。」

  蘇瀾仍舊不應聲。

  「書安說您一連去一家成衣鋪做了好些衣裳,人家分明能送上門,您非要自個兒去取,長河先生何時如此閒了?」

  「還有啊,您以前一個季節兩身衣裳,要穿好幾年,何時在意過穿著?」

  「書安還說,那家鋪子裡有一個貌美的小娘子,還有一個美貌的女掌柜,那位就是那成衣鋪的女掌柜吧?那女掌柜是不是也有主了?」

  「哎喲,小舅,您說話啊,您這急死個人。」

  「您說您當初差點將外祖與我娘急死,這會兒又要讓您外甥急死不成?」

  周毅恆喋喋不休,跟著蘇瀾進了一處月洞門。

  ……

  徐寶楨在橋上看風景,卻不知自己也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一身紅衣的少年,立在假山旁,笑嘻嘻盯著她看了半晌,又將手指圈起伸向嘴邊,正準備打口哨。

  身後來人出了聲:「原來承碩郡王來了此處,叫本王好找。」

  拓跋旭的眼神仍舊凝在徐寶楨身上,靖王順著他的視線往那邊看了一眼。

  拓跋旭問道:「靖王可識得橋上那女子,右邊年輕的那個。」

  靖王道:「不認得。」

  「可否幫忙打聽打聽?我與那女子有緣。」

  拓跋旭還記得進城那日,他在街邊的人群中一眼便注意到了她。

  之後他進了大煜皇宮,見到了形形色色的大煜美人兒,可誰都沒有在他腦子裡留下印象。

  唯有她!

  今日又見著了,他堅信這就是大煜人說的有緣千里來相會。

  那日他響哨撩撥她,她很快進了馬車,似乎惱了,卻並沒有羞。

  他不喜歡羞答答的女人,也不喜歡太膽大放肆的。

  這種正和他意。

  靖王正色道:「郡王,那位是已婚婦人,在我大煜,覬覦人妻,實為不恥之行,請恕本王無能為力。」

  「靖王不是不認識麼?怎知她是已婚婦人?」

  「髮髻。她梳的是已婚婦人髮髻。」

  拓跋旭看著橋上笑容燦爛的女子,輕嗤一聲:「還是我們西雲乾脆,管她婚否,各憑本事。」

  靖王面色冷肅:「承碩郡王,這裡是大煜,我大煜乃禮儀之邦,郡王是大煜的客人。」

  拓跋旭點點頭又搖搖頭,仍舊是一副嬉笑模樣。

  靖王一轉頭,便見蘇瀾立在長廊盡頭,身旁立著一白衣公子。

  看那挺拔身形,應該就是先前在席間注意到的那個俊朗公子。

  那邊傳來蘇瀾開懷的笑聲,靖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在侍從耳邊低語了幾句。

  侍從領命而去。

  拓跋旭厚臉皮地湊到了溪邊柳樹下,斜靠在樹上,肆無忌憚地看著徐寶楨的側影。

  靖王見他沒有過分舉動,便立在原地沒去管他,不多時,侍從回來了。

  「稟殿下,那位公子姓蕭,單名一個衍字,清遠舉子。」

  「蕭衍?」

  侍從又道:「殿下,屬下見過那位蕭公子。」

  「何處?」

  「王府,王府修建期間,他曾用將作監的工牌出入過王府。」

  「將作監?」

  「是。」

  靖王盯著那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後,長廊盡頭藍影一閃,蘇瀾便不見了身影。

  那道月白身影轉身,朝這邊走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靖王微微蹙眉,這身姿莫名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

  他還未想起什麼,那身影轉了個彎不見了。

  靖王還盯著空空的長廊出神。

  思忖許久,靖王搖搖頭,吩咐侍從:「請承碩郡王。」

  侍從應聲去了,走到拓跋旭身旁恭敬說了兩句。

  拓跋旭回頭盯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靖王,再回頭,橋上的人便不見了。

  拓跋旭懊惱地在樹上捶了一拳。

  此時無風,柳條卻晃了晃。

  拓跋旭很快又恢復嬉笑模樣,聳聳肩,朝著靖王走來。

  「這就要走了?這裡可比逛街有意思多了。」


  靖王率先跨步走在了前面,淡淡道:「客走主安。」

  拓跋旭笑著跟上,走了幾步又回頭往小橋上望去。

  小橋上又多了幾人,卻再無那絕妙身姿。

  陳策親自送二人出了門,待二人離去,微微蹙起的眉頭放鬆下來。

  這種不請自來的貴客,最是叫人頭疼,總算是送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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